动作很快,方才发生的一切皆在瞬间,在荀立的痛喊声中,陆惊抢先一步用手遮住了知幽的双眼。
“发生什么了!”说着知幽就去拉双眼前陆惊的手,可拉了几下,始终没有拉动,倒是纪时岄目光复杂地看着陆惊,过了一会才收回目光:“没什么大事,就是秦未溟斩断了荀立的右手。”
听着场面应该甚是血腥,知幽摇晃着陆惊的手道:“陆惊,你把手放下,我跟着小姐十多年了,更血腥的场面都见过,这不算什么。”
见屋外的荀立封住自身血脉,撑着长刀起身,陆惊才终于放下了手。
知幽转头去看纪时岄,不知何时,她家小姐又将盖头盖上,坐回到了婚榻上。
荀立拖着断掉的右臂,一步一步向着婚房走去,这次秦未溟只是静静地看着,没有阻拦,低声道:“没想到,倒还是条忠心的狗。”
他看到秦未溟起身的时候,原以为他要回前厅去找太子求援。
“咚——”
“咚——”
“咚——”
一顿一顿的敲门声传来,陆惊闪身到婚榻后,床幔完全遮住了他的身形,只能听到他的声音:“敲门的是荀立。”
“奉太子之命,请平兰王妃移步前厅。”荀立几乎是忍着巨痛说出这句话。
屋内没有动静,他又用力重复道:“奉太子之命,请平兰王妃移步前厅。”
烛光下,屋内终于有了动静:“知幽,将门打开,我们去前厅。”
知幽将贴着囍字的房门打开,入眼便见到撑着长刀的荀立,荀立只向内望了一眼,随后侧身立到一旁,让出了路。
就在房门被打开的瞬间,陆惊听到了纪时岄以内力传音入耳的声音。
“你不该动情。”
片刻停顿后。
“陆惊,杀手不该有情。”
知幽回到婚榻旁扶起纪时岄的时候,床幔后已经没了陆惊的身影,宛如这间房内一直都只有她们二人一般。
行过房门前的阶梯,刚入院中,纪时岄就被院中铁锈般的血腥气熏得干呕了起来,知幽关心道:“小姐,没事吧?”
轻抚胸前,她停下片刻,用衣袖遮着鼻端,闷声道:“无事,我们继续走吧。”
知幽见纪时岄如此,心中领会,也遮掩着鼻翼向前行去。
嫁衣漫过院中的鲜血,将颜色染得又深了几分。
秦未溟与荀立一前一后跟在她们身后,为防荀立对纪时岄不测,秦未溟走在荀立前面。
他看着前面脚步缓慢的主仆,心中感慨,到底是宣城内的大家闺秀,身子就是娇弱,闻点血腥味就受不了。
行过九曲长廊,一行人终是抵达了前厅。
宣止羽见新娘来了,面上立刻就浮现了笑容,来了兴致,看向沈随:“你的新娘子到了。”
知幽扶着纪时岄在沈随错开一步处停下,沈随没有回头,他还是静静地站着,直到他看到了荀立从纪时岄身旁走过时,才看到宣止羽面上的表情停顿了片刻,随后宣止羽一脸厌恶地一脚踢在荀立身上:“没用的废物!滚!”
被踢倒的荀立又爬起来,站在了宣止羽身后。
看着沈随这般安静的模样,宣止羽嘲笑道:“沈随,看来你还和小时候在宫里一样,被人欺负不敢出声,只能跪在我面前。”
他从座椅上起来,走向沈随,转而突然将目光放在沈随身后的纪时岄身上,哂笑道:“五年过去,你还是没什么长进,你以为父皇给了个王爷的头衔,你还真是皇家贵胄了,不过还是像条狗一样,连自己的新娘也护不住。”
话音刚落,纪时岄就感觉被遮挡盖头遮挡的眼前复亮。
原本该由新郎掀开的盖头,此刻被宣止羽抬手就掀起扔在了地上,吓得纪时岄顿时双腿发软,眼见身子就要软下去,还好知幽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小姐......。”
红盖头落在地上,宣止羽转身双脚从盖头上踩过,坐回座椅上。
“人都到齐了,来,两位新人拜高堂吧。”
太子身旁的侍从抬着灵位上前,又有两名侍卫移步到了沈随与纪时岄身后,看这形势,若是他们二人不拜,宣止羽就打算用强了。
纪时岄看向沈随,双眼满是惊慌,她只能向沈随求救,声音颤抖:“王爷,我们.......。”
沈随这才侧首看向纪时岄,眼前的女子眼角已经泛起了泪光,一副孱弱引人怜惜的模样,想必今夜这一遭,着实是将她吓得不轻。
“怎么,还要我请吗?”
宣止羽的耐心被耗尽,他转眼示意,侍卫立刻上前要强制按着沈随二人拜高堂。
“住手!”
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随之而至,只见白色身影从正门而入,身后还跟着两列禁军。
“国师?”宣止羽转身见到柳颂,心中惊讶,“你怎么来了?”
宣止羽其实鲜少见到柳颂,这位从太行山而下的国师,他只在宣帝的书房有过几面之缘。
宣帝沉迷长生之道这三年,开始慢慢减少上朝次数,对国事过问也逐渐减少,对于此景,他可谓是求之不得。
毕竟宣帝不过问国事,国事自然是由他这个储君太子来处理,只是涉及到要事时,丞相一党会坚持宣帝亲临处理。
例如北宁之役。
所以对于这个所谓的国师,宣之羽并不在意,无论柳颂是否能寻得长生之道,他都不在乎,他只在乎柳颂是否能让宣帝荒废朝政,让他掌握实权。
“我奉陛下之命,前来送平兰王新婚贺礼。”柳颂依旧是一副芝兰玉树的模样,面上瞧不出情绪。
他身后还跟着李为,众人瞧见公公李为,便知柳颂方才所言不是假话,看来他真是来替宣帝送礼来了。
李为奉上一方锦盒,递到沈随面前道:“王爷,这是南海进献的夜明珠,陛下给您的新婚贺礼。”
沈随接过李为手上的锦盒:“劳烦李公公向陛下转达臣的谢意。”
随后,秦未溟自觉地从沈随手上过了锦盒,沈随抬起头,瞳孔微缩,目光落在柳颂身上。
感受到沈随的注视,柳颂也回望向沈随,但只有一眼,他很快又移开了目光,看向了横亘在他们二人中间的宣止羽身上,肃声道:“贺礼也送了,该办正事了,奉陛下之命,特来追查勾结谋逆之人。”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噤了声,包括花苑中前来赴宴的众人都愣住了。
训练有素的脚步声在王府内响起,柳颂身后的两列禁军,一列整齐划一地守住了王府大门,一列拔刀围住了在场的众人。
“劳烦诸位,暂留王府了。”
柳颂此话语气说得温柔,但却不容拒绝。
沈随缓缓移开了落在柳颂身上的目光,秦未溟在他身后悄声道:“王爷,他果然来了。”
是,柳颂果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