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之后,我便回到了云丘,再也没有踏出云丘一步。”
听到这里,夏弈青突然自嘲地笑了起来,他身形踉跄,笑着落泪道:“缘尽了........”,宁言想要上前扶住他,却被他躲开了。
“所以我一直如命般珍视的师姐,只是你变幻出的假象,我以魂魄为祭,在三重界筹谋了这么久,设下销魂阵,杀了这多的人,日日夜夜想要救活的你,其实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突然,他持剑一斩,直直将将木棺旁的白茶花树斩断,微微仰头,任凭雨水落在脸上,他看到漫天飘散的白茶花瓣,低头苦笑道:“原来我们许过的愿,其实只有我一个人记得.......。”
白茶花瓣落在宁言的身上,她沉默不语,看不清她此刻的神色。
片刻后,她收敛心底的情绪,缓步走到夏弈青身前,喉间发涩,声音暗哑道:“师弟,把销魂阵停下来。”
看着身前这个沉寂的宁言,在这一刻,夏弈青终于相信这就是他的师姐了,他曾在清云门看过无数次样这的眼神。
他向前一步,身体几乎贴近了宁言,宁言说得没错,他早就已经长得比她高了,不再是曾经那个红衣少年了。
垂眸看着他日思夜想的师姐,笑着狠心道:“可是怎么办呢?要让师姐失望了,销魂阵已经停不下来了,既然师姐觉得我们之间缘分已尽,那也就不要怪我无情了,今日我就要.......。”
狠心的话还未讲完,夏弈青身前就感受到一阵柔软,他的腰突然被人环住,说了一半的话就这样被鲠在喉间,他咽了口气,缓缓低头看向靠在他怀中的人。
无数次出现在他梦境中的声音传来。
“师弟,我很想你。”
再多狠心的话,他也说不出口了,听到宁言的这句话,无论是心中失而复得的惊喜,还是被人欺骗的愠愤,还是多年不见的绝情,全都随着这句话消失了,他所有复杂的情绪都在这一瞬间被击溃了。
伸手狠狠抱住怀中的人,似是想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他的头靠在宁言的颈侧,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宁言的颈窝中,好像烫得她身体发抖。
“师姐,我骗你的,我刚刚是骗你的,我不生气,我也没有怪你,我只要看到你还活着,我就很开心了,我还特地种下了你喜欢的白茶花树,我们以前一起在佛像前许过愿的,要在白茶花树下饮酒。”
夏弈青突然开始说了很多话,他好似是要将这么多年一直没有说出口的话,在此刻全都告诉宁言。
“师姐,我不后悔,我也不恨......。”
恨字只说了一半,夏弈青的嘴角就渗出了血,接着突然开始止不住的吐血,抱紧宁言的双手也失去了力气,缓缓垂了下来。
他还是维持着刚刚的姿势,头靠在宁言的颈间,整个人倚着宁言。
颈间的呼吸停止了,感受到怀中的人彻底失去了气息,身体也突然往下坠,宁言立刻接住夏弈青下坠的身体,整个人跪坐在地上,紧紧抱着夏弈青。
“这!”沈随忍不住想要上前,销魂阵还继续,金光威压之下,他刚走几步就被引月拦住了,然后带着他退回了到了四象铃的法障内。
法障内的落星也情绪低落,不肯相信眼前发生之事。
宁言亲手杀了夏弈青。
就在夏弈青抱着她的说话之间,她用坚如刃剑的狐刀刺穿了夏弈青的身体。
夏弈青的血染红了宁言的衣衫,宁言抱着怀中逐渐冰冷的身体,迟迟不肯松手,反而越抱越紧,声音也颤抖着。
“为什么不恨我呢?”
“你怎么能不恨我......”
四周的金光开始震颤,宁言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落星诧异道:“这是怎么回事!”
引月走出法障,看着跪坐在地上的宁言,沉默片刻后,才道:“夏弈青用自己的魂魄为祭,开启销魂阵,所以即使他死了,也无法使停止销魂阵。”
“销魂阵不停止,所有进入玄霜白昼的人都要死,以魂魄启阵,自然也需要以魂魄破阵,宁言选择献祭了自己的魂魄,换得销魂阵破。”
四周的金光果然开始慢慢消散,而宁言的身体也愈加透明,献祭给销魂阵之人,将魂销魄散,不入轮回。
走出四象铃的法障,金光的威压明显削弱了,沈随站到引月身侧,看着宁言道:“为什么她宁愿与夏孤青赴死,这么多年来,却不愿意来见他一面?”
沈随抬手,指尖流出紫光,紫光环绕住倒下的白茶花树,白茶花树被紫光抬起,重新接在了被夏孤青斩断的缺口处,紫光流尽,白茶花树又重新活了过来。
白茶花重新开始绽放。
落星也从法障中走出,看到重新飘散的白茶花瓣,他伸出手,看着落在手中的花瓣,语气惋惜道:“宁言没有忘记他们一起许过的愿,如果她忘记了,就不会给自己化名叫白茶,更不会将自己幻化成白茶花妖了。”
金光彻底消散,宁言和夏弈青的身体也化了多点点荧光,飞向了雨幕之中。
引月这才开口回答沈随的问题。
“她不是不愿意见,而是见不了。”引月收回手中的沧海,继而又道:九尾狐成年之前,其实只有一尾,若是一尾在,九尾狐就可以任意幻形,但是我在三重界第一次见到宁言之时,就发现她已经无法维持自己的幻形,所以她还未成年,于是我将浣华芝赠予她。”
“我非九尾狐,不知断尾之痛,宁言选择断尾以命换命,本就活不下来,我不知道她是如何活下来,但是她在不能维持幻形之时,就来到了三重界,想必应该也是迫不及待想要见夏弈青了。”
沈随走到白茶花树下,空气中夹杂着白茶花香与雨水的潮湿,手指抚过树干,沉声道:“所以她多年未见,不是不愿意见,而是见不了。”
落星看着在与雨中跪拥的两人,不解问道:“她又为何一定要杀了夏弈青?”
引月眸底染上寒意,漠然道:“因为她知道,我一定会杀了夏弈青。”
祭台之上,久久没有人说话,顿时陷入了沉默之中。
寂静之中,滚灯中的红烛齐齐熄灭,眨眼间,三人又回到了三重界的玄霜宫外。
玄霜宫在他们身后矗立,红灯高悬,楼檐下的银铃在风中摇摆,铃声悲切,仿佛正在悲诵着谁的不舍和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