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蓝色的水中,白琴的四肢舒展,随着水流轻微地起伏。她的脸和启渊的记忆中没有什么差别,年岁并未在她身上留下过痕迹。
她的眼睛紧闭,嘴巴微张,似乎是想说什么,也似乎只是睡着了。
耳边似有启明的声音从耳道一点点钻进脑海中:“这是你兄弟严宏在潜水艇中拍的照片,严宏在ax队内,纪律严苛,他没有什么通讯设备能够联系上你,辗转队内人脉才找到了我,你可以不信我,可以恨我,但现在有了你母亲的消息,我还是第一时间带回给你。”
严宏在ax队有任务在身,不好擅自离岗去探究白琴是否在那片海底,能拍给他照片已经是他能做到的全部了。
去俄罗斯,可以去那片海域,可以有钱给路昭接假肢,看起来两全其美,然而启渊心中却惴惴不安。
他联系不到严宏,并不知这件事是否为启明造假骗他去做雇佣兵而伪造的照片,若照片为真,为何人会在水下长久地活着?这不符合科学。
很快,他就遇到了更不符合他所谓科学认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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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一回到木屋前,又下起了濛濛细雨。启渊心里直范嘀咕,现在这雨下得断断续续的,好像老天爷在尿频。他轻轻推开门,屋里静悄悄的,仿佛路昭的到来只是一场不算好也不算坏的梦。他点起一盏油灯,先进了里屋。
路昭的脸色看起来好了很多,但还是昏睡着,朱唇紧闭,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启渊手中捏着两粒阿司匹林,那是白箫看在启明那箱美钞的份儿上给他的。
“小昭。”他轻轻叫了声路昭。摸了摸她的脸,已经没有那么烫手了。
启渊顿了顿说:“大雪停了,过两天开了路就可以带你去镇上找你的家人了。”
“你的手...我会想办法弄到足够的钱。”
怕路昭半夜又复烧,他思索了片刻,拿出刀柄在案板上将药碾碎,用温开水兑好,一点点喂给了她。
咳!咳咳!
启渊端着小碗,完全没有料到路昭会被水呛醒,更没有料到她一醒来就开始破口大骂:“启渊!你要毒死我!”
“这是退烧药!”启渊有些无奈地说,“你发了一下午的烧了。”
路昭却并没有领情,吐着舌头叫苦:“这药可真难喝。”启渊喂她药时笨手笨脚的淌了许多到嘴角,再到枕头,湿哒哒的叫人难受,她伸手抹了抹嘴边的水渍。
“你的手?”
“嗯?”她绕了绕左手,那条金链赫然缠在她雪白的手腕上,那里完全没有断裂过的痕迹,仿佛狼洞内的记忆只不过是他的噩梦。
他慌慌张张地掏出怀中包着那两万元的报纸,哆哆嗦嗦地展开,里面果然已经没有那根金链子了。
慌乱之间,启渊没有察觉到启明给他的那张摄于海底的照片顺着他拿出的报纸掉在了地上。
“你包着这么多纸干什么?”
“纸?”启渊下意识地反驳:“这是钱。”
随后他又反应过来,声音颤抖:“你的手怎么好了?”
在家门口捡到她的时候,她浑身是血瘫在雪地。在狼洞,她小小的一个女孩杀死了群狼将它们剥皮剔骨。明明自己亲眼所见她的手掌整个儿断裂,为何现在又完好如初了?
他盯着路昭,几乎要把她盯穿。
路昭稍许恢复了精气,视力也恢复了一些,她没有回启渊的疑问,而是爬下床,启渊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看到了被他不小心掉在地上的那张照片。
他心下一慌急忙去捡,目光中那只曾被他包在怀里的手却先他一步从地上捏起那张的照片。
“还给我。”启渊有些着急,伸手去抢。
“我认识她。”路昭将照片递给他,神情淡然。
启渊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但很快又压了下去。他双手接过那张照片,整颗心都在发颤。他极力耐住性子,听路昭继续说下去。
“我是在大连的岸边集市见到她的,大约有十年了,那年我十五岁。”
细细的雨丝汇聚在屋顶,成了一颗颗水滴落在窗台上,滴答滴答很是好听,像是摇篮曲。
路昭望着窗外漆黑的天和山脚下星星点点的灯光,有些像沧城城外的景象,但那里不会下雨。
“我老家原来是在大山里,后来出了一些意外,被姐姐带到了沧城。”
“沧城,河北沧州?”
“不是。沧城是海底城,它与陆地无关。”她拿起遥控打开电视,调到少儿频道,里面又在重映小美人鱼2:重返大海。
“海底怎么能住人呢?都没有氧气......”启渊喃喃地说。
“怎么不能住人呢?我五岁开始就住那了。”路昭在沧城住了将近二十年,在陆地生活的记忆反而模糊。启渊这样说,仿佛在质疑她已经塑建好了的世界观,让她很是不满。
“海洋那么深那么广,多的是陆地人没到过的地方。”她补充道。
末了,她又气鼓鼓地说:“接下去我要一口气说完,你不许打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