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扬推搡着拉走石化的武刑,压着犯人上车离开。
留下来的二人心知肚明刚才那小子没说完的人是谁,却都不动声色,装作没听见,互相瞥了对方一眼,随即便恍若无人。
装作一无所知的某人朝朱曦挥挥手。
他迈开长腿,一跨步径直挤到她旁边,拿走她的咖啡猛灌了几口,然后将杯璧靠着的银勺放在嘴里,像含棒棒糖那样,笑眯眯的嘟囔了一句:“咳……我是无辜的啊!”
他说的自然是武刑没说完的事。
毛芙蓉,那个被压在酒吧跳着四晚钢管舞的女警官,因为和伐楚男帅女美,配合默契,一直被戏称“公安系统里的金童玉女”。
大家平时无聊,经常开两人的玩笑,伐楚多次解释,后来同事们就放弃贴脸开大,转暗地议论,总之效果为0。
据说这是一种嗑cp心态,很是玄妙。
“和我无关啊!”他说。
嘴里的银勺柄被他翻弄得一上一下,像跷跷板一样。
朱曦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仍旧没有理他。
于是伐楚挎着一张脸,很是委屈伤心的样子。
朱曦被他求关注的举动幼稚到,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展颜笑道:“停——别装了!”
“嘿,你说话啦。”
朱曦抿着唇,先是抽出被伐楚握住的三根手指,接着轻轻地翻开怀里的书,递出一张芭蕾舞剧《茶花女》亲友票。
“我网络上的流言沉冤得雪了,喏,这个给你,一周后,记得把当天时间空出来。”
伐楚伸出修长白皙的两指轻轻夹住,然后把门票摊放在手心仔细端详。
“芭蕾舞剧《茶花女》,地点维丽大剧院,X月X日X时X分,敬请期待……”伐楚郑重地点头,向她保证:“组织放心,当天一整天的时间都留给你。这样,为了预祝你演出成功,我们去大餐一顿吧!”
他笑着眨了眨眼,眼睛盈盈发亮,拽着人就小跑起来。
“干嘛突然跑步?”
“小心,刚才有坑。”
“哈!张口就来啊……”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夜色“胖”了起来,圆圆的露珠拂过叶面,翠绿的叶子微微发抖。
巷子里一双璧人的背影,他们交谈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嗳,对了,今天我选拔结束,在苔湖边遇到了一个很奇怪的人……”
“嗯?那不就是你们剧院门口吗?”
“是啊,他给我算命,说我不能继续跳舞,否则会有血光之灾!”
“一听就是江湖骗子骗人来的,你信?”
“谁说我信了……”
“那就别乱想了,咱们去吃火锅!”
“火锅?伐楚,你故意的是吧?不知道我演出前禁油腻吗?”
“不知道……”
“嗯?!”
“呃,知道知道,逗你的……”
“不许逗我。”
“那我们去吃麻小?”
“找打啊你!有什么不一样?”
“嗬嗬嗬……”
二人渐行渐远,说话的声音也渐渐消失。
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女人忽然走出拐角,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她缓缓摘下连在斗篷上的帽子,一张脸苍白着……
一周倏然而逝。
很快就到了朱曦正式演出的日子,放晴了好久的天又变成了阴天。
朱曦坐在后台化妆,一直紧张的等着,可直到最后,伐楚也没有出现。
原来,就在今日凌晨,那个在咖啡厅被抓捕的犯人终于说出了被查问多日后的最大线索,也是一个让整个警局都难以置信的线索。
他说他的上司,是一个右蝴蝶骨有红色花朵胎记的女人。
曾经现身酒吧,邀请钢管舞美女的男人们只是她雇佣交易的替身,根本不知道一丝内情。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右蝴蝶骨上有花朵胎记,那不是和三年前伐楚捉捕归案处以枪决的连环杀人案凶手云蒸霞一样吗?
这么特殊的胎记再次出现,也就是说,穷凶极恶连杀11人的云蒸霞她可能不仅没死,还被偷梁换柱救了出来,逍遥法外三年!
众人汗毛直竖。
能从警局他们眼皮子底下逃脱,云蒸霞必有处在高位的内应。
那么当初被枪毙的人是谁?
那个警局内应又是谁?
这么多年,云蒸霞又在暗中操作了哪些恶事?杀害了多少无辜人命?
得知这个消息,全局出动。
几个小时过去,根据给出的线索,毛芙蓉警官在信息中心调动全国警察系统,找到了云蒸霞的新身份。
“她昨天刚刚入职,现在是维丽大剧院的策展人员,云拨霞。”
“维丽大剧院!那不是……”肖扬立刻转头看向伐楚。
早有预感的伐楚已在十分钟前奔出警局。
来不及关掉的警车警报声震耳欲聋,他闯进剧院时,剧院也已经接到警局的通知,以发生意外情况的理由退票。观众们骂骂咧咧,不情不愿的离开,正一片混乱。
“朱曦在哪儿?”伐楚拽住一个本打算跟着大部队离开的工作人员,慌张地问。
“啊?你说什么?”嘈杂声和警报声让工作人员也很紧张,他没听清。
伐楚大吼:“朱曦,《茶花女》的女主角!她在哪里?”
“哦,应该在四楼!四楼!”
伐楚一步三个台阶奔上楼,霍地撞开一扇门。
“嘭——”门被撞开。
入目的是一个窈窕的身影,女人穿着烨烨闪光的黑色露背裙,右蝴蝶骨上正是那个熟悉的红色花朵胎记。
伐楚立刻举枪。
“她人呢?”他红着眼,牙齿不禁咯吱作响,隐忍自己快要崩溃的神情。
“你把她怎么了?”
云蒸霞侧着半个身子,缓缓扭头,然后沉默着,慢条斯理地拈起一瓣白山茶花瓣,轻轻丢入她手中的红酒里。
洁白的花瓣如一叶小舟,落入血色的酒水里,孤立无援似的。
“多年未见,还是这么喊打喊杀的。”
云蒸霞瞥向伐楚手里的枪,轻启薄唇,眼神戏谑地说道:“上次见面,是三年前的警局了,那时候你跟我说话还算友好,可不是现在这么歇斯底里的。咱们毕竟故交重逢,不如,我送你一个见面礼——物。”
说到最后一个字,云蒸霞眼神倏地凶狠起来,酒杯打在伐楚的枪上,随即碎裂着从他的手落到脚边,酒水四溅。
她一撩长裙,猛地拔出绑在大腿上的枪,二人快速缠斗起来。
三年的时光,云蒸霞的身手更厉害了,同样拿着枪的二人竟不相上下。
噼里啪啦的打斗下,云蒸霞左肩中枪,伐楚右腿中枪,鲜血同时汩汩而出。
“我问你,你把朱曦弄哪去了?”
伐楚狠厉地质问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可渐渐的,他意识到自己的意识竟然先一步渐渐涣散。
“不许伤她……”
云蒸霞捂着肩,已站在退开他几步的地方,冷冷的俯瞰着他,眼中藏着戏谑的笑意。
最后一刻他仍在不停询问,伐楚拖着右腿枪伤,终于昏迷了过去。
待伐楚再次醒来,睁开的第一眼,却看见了一个穿着白色芭蕾舞裙的女人躺在地上,正躺在他的身边。
时间静止,停顿。
伐楚轻轻地唤:“朱曦……朱曦……”
偌大的化妆室,洁白如雪的地板上,朱曦圣洁的面庞不言不语,无声无息。
她像一朵沉睡的白色山茶零落在地,墨色发丝、白皙如纸的指尖都凝着血珠。
伐楚用尽浑身的力气爬到她身边,颤抖着去探她脖颈脉搏,不死心的又去试心跳。
“脉搏呢?心跳呢?”
他红着眼,难以置信似地呢喃:“朱曦,朱曦……醒醒……我送你去医院,咱们去医院……”
警察陆续赶到,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却仿佛过了一辈子那么长。
毛芙蓉带着警察冲上四楼,她举起手枪,一脚踹开半掩的门。
众人愣在原地,他们看见了恐怕一生都难忘的画面。
长身玉立的伐楚泪眼模糊,拖着不停流血的右腿,正蹒跚无措地抱着一个身穿白纱裙的女孩儿。
女孩儿手臂无力垂下,修长美丽的手指蜷缩着,像一朵枯萎的花,零落在男人的怀里。
她的血和伐楚的血交织在一起,蜿蜒了一地。
“救她……”
这是伐楚那天最后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