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时雨心中一惊，踌躇两步，心中默念：沈宴。

她晃了晃神，反应过来，眼前仍是古城，她走向前，拍着门，有些不高兴，道：“丹殊，少耍花样，开门。”

“秋神真是意志坚定，慈悲心肠，成神契机竟然是遇到这种事吗。”秋时雨听声音似乎是从城楼上传来，她又往外走了走，丹殊站在城楼上向她行礼，说道：“秋神救了那么多人，不知道能不能救一救我兆海城的百姓，在下无用，竟然不能让他们留存于世，实在是辜负了他们的期望。”

秋时雨道：“你下来我们好好商量。”

丹殊笑道：“还有什么可商量的，我办了错事，害苦了他们，现在只能靠着神力维持了。”他低下头，有些神经质，接着道：“我对你不住，我的力量已经枯竭了，这个城要消失了，只能借一下你的力量了。”

他一股脑放出了不知多少根金线，一具具黑尸从沙中钻出向秋时雨猛攻，秋时雨不擅长攻击，只能各处闪避。

她注意到宋黎似乎要从城门出来，城门内还有不少兆海城的百姓，便一点点往后退开引走了傀儡。

她召来几根藤蔓将黑尸暂时束缚住了，但丹殊的倾力一搏也不是她能吃得消的。她变换术法，露出一丝杀意，要是实在不行，便只能将这些傀儡彻底毁掉了。

宋黎骑着马从城门出来，丹殊察觉到了，可马上昼夜交替，他快不行了，只能全力杀秋时雨。

秋时雨也时刻警惕着，宋黎抽出几支金箭，搭在弓上，一经发出便有一股拼山动海的气势，那几只傀儡直接和金线分离。

丹殊看到宋黎，仍不愿放弃，可他心烦意乱，傀儡竟直接反扑到宋黎那边，跟着宋黎出来的还有一群百姓，最前方的就是那个方伯。

等丹殊反应过来那只傀儡距离仅宋黎一寸之遥，他死死拽着它，丝线从他指尖抽出，拔骨拨髓一般带出淅淅沥沥的鲜血。

他喘息着将傀儡控制住，自己也脱力从城楼坠下。

“丹殊！”他听到宋黎在叫他，露出了一抹笑。

他像一只红色的鸟，早早地折断了翅膀，他看上了向她而来的主人，却撞上了天界为他编造好的金笼。

他从天界带来杀妖的弓，也将杀死他这个堕神，他觉得有些可笑，有些无力，凭什么这样的命运要戏耍他。

他和宋黎本可以平平安安的，为什么要安排这些该死的魇兽，为什么趁着他离开让魇兽伏击兆海城，为什么轻易夺去他好不容易得来的美好。

可笑的历劫之旅，总要以伤害他身边人为代价。

宋黎赶紧驾马出去接住了他，将他护在身前，无声地在哭。

丹殊闭着眼，气若游丝，说道：“阿黎，对不起，没有实现你的愿望。”

宋黎抱着他，眼中含泪，笑道：“怎么会，你是最好的星君。”

城中百姓默默拥他们入城，关闭了城门向前走着。

少秋和白俟赶来，正是黎明与黑夜交替的一瞬。

白俟捂着痛苦不堪的头，似乎看见了一抹青色的影子，他还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可那抹青色的身影竟然熟练地飞到了少秋的身上和她融合了。

接着又是一阵难以忍受的头晕目眩，他直接昏了。

少秋挣扎着醒过来，发觉自己后背硌得难受，她伸手往后背一摸，竟然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此刻她正躺在一条小溪的岸上，岸上是各色的鹅卵石，旁边是昏睡的白俟。

这分明是一块绿洲啊，怎么到这里来了。

秋时雨道：“这是海市蜃楼，西北从前的景象，那时候还没有彻底荒漠化，还能见到不少水流和岩石堆。”

少秋走到溪水边，没有见到自己的身形，道：“那我们只是幻影？”

秋时雨答道：“对，这里有丹殊和宋黎的过去，弄清楚此地究竟发生了什么，魇城和兆海城的事就好办了。”

少秋点头，兆海城？宋黎和丹殊守着的城？

她没再问，怕问多了显得她智商不高。

秋时雨笑道：“确实如你所想。”

少秋有些惊讶，道：“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秋时雨道：“是啊，我们原本就是一体的。”

少秋沉默着，她其实还想问，如果以后只能存在一个，那她和秋时雨应该怎么办。她想这应该不会是危言耸听，或许未来的某一天她们真的会遇到这种情况，难道要为了谁留下打得头破血流吗，不可能的，她不会这样做。

秋时雨开口道：“你别担心，我会离开的，你只会是你。”

少秋还想再说什么，就听到小溪上游传来脚步声。

她探头观察，便是丹殊。

丹殊穿着一双黑靴，腰间挂着一枚白玉，形同绒毛，样式十分别致，就如同他整个人一般温润内敛。

他走着走着，弯下腰从一堆鹅卵石里捡出一个最晶莹剔透的在小溪里冲刷了几遍，水流顺着他皙白的指节流走，他站起身将石头放在眼边温和地看着太阳。

太阳光从中透射过来打在他的脸上、身上，他笑着，似乎很喜欢，便收了它继续向前走。

少秋看出来，那就是兆海城的方向，改变丹殊几百年命运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