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应该是为了灵蛊诅咒她吗。

为什么要祝她自由快乐。

她眼角不自觉流下眼泪。

阿依和苏落荑抱住宁周，“还没有见过我们穿嫁衣的样子吧，我们等了你很久了。”

远方传来号角声，祭祀已经启动了，一段吟唱响起，他们在祭告山神，她们共同抬起头，眼中带着莫名的意味。

曾几何时，山神也是他们一心爱护的神明，是他们毕生的信仰，是他们对美好生活的期望，如今只剩一段虚无，一场毁灭，什么都不剩下。

宁周和阿依、苏落荑赶了回去，许流风也来到了篝火宴。

天还没彻底暗下去。

宁周看看曲寨的时间就知道灵蛊又不受控制了。

他们嘻嘻哈哈谈笑一年的收成，宁生那孩子又不老实了，他总跑到宁周身边，非要她给他造一个机关鸟。

宁周带着一群小辈来到篝火前，点燃了火把，说是要给他们变一个戏法，“那就说好了，我们都不许再闹了。”

她以手为笔，火把为势，一只只火鸟冲上天际，发出一阵阵唳鸣，飞往曲寨各个方向。

火势陡然升起，宁周低下头，苦笑着，深吸着气，忍着眼泪，不受控地往后退。

许流风在身后稳住了她。

曲寨的人聚集过来，一场盛大的火光迎接着夜幕。

许流风向宁周伸出了手，“阿周，我还没邀请过你跳舞呢。”

宁周看着他，伸出手搭在了他手心，她贴在许流风怀里再没有了任何力气。

她耳边是亲人的碰杯声，他们似乎还没有因为这场大火受触动，阿依和阿乐云在讨论应该准备怎样的成亲仪式，苏落荑和阿苏南总说些让人受不了的情话，她一直都不明白这么文静秀气的两个人怎么说起情话就这么肉麻。

火势越来越大，许流风想要带走宁周，这场大火因她而起，只会有一个结局。

曲寨今后就算消失了，他们以后就彻底没有家了。

现在还差一个。

还差一个……

许流风低头执意拉着宁周往前走。

宁周停住了，不愿再往前走。

她身后适时响起了一片声音：

“阿周……”

“阿周……”

“阿周……”

她听到所有人都在叫她，用最亲密的话语。

她一回过头，似乎看见了年轻时候的先知爷爷，也看见了她的父亲牵着她母亲的手向她走来。

他们都在等着她，等在几百年前早已覆灭的曲寨。

宁周回过头，看着许流风的眼睛，道：“许流风？”

许流风擦去了脸上的泪痕，道：“我在。”

宁周笑道：“许流风？”

许流风仍答道：“我在。”

宁周笑得更加温柔，勾下许流风的脖颈，吻住了他的额头。

许流风愣了愣神，才感觉到额间发麻一般的触感。

宁周看着他，道：“要永远记住，你叫许流风，不叫宁夷，以后我不在不要迷失在木偶里，你是许流风，最好的许流风。”

许流风紧紧抓住宁周的手，哭道：“可是我想要你和我一起走。”

宁周道：“可总要有人留在这里不是吗。”

许流风道：“可是我想要你自由。”

“你的自由就是我的自由，”宁周说道，“我送你走。”

她将许流风推了出去，许流风想要再冲进来，就被几只火鸟拦住了，眼睁睁看着宁周往火焰中心走去。

宁周吹奏着哨笛，最后看了一眼许流风，火势随着她的运作慢慢聚拢，过了不知道多久，再看不到里面任何一个活物的身影，所有人都在等着宁周，一切都归于平静、平息，所有的热情和记忆都湮灭在大火里。

许流风一直怔着，直到一切消失不见，他才灰头土脸地倒在地上痛哭起来。

……

白俟提前带着少秋出了曲寨的地界，里面火光四起，外面却还是一片青葱。

他有时也在感叹，地情风貌总是惹人烦恼，为什么一个时节总是大不一样，费他好多衣服。

少秋紧张地看着寨口，仍不见有人出来。

最后只看到宁夷垂头丧气地走了出来，少秋赶紧过去，问道：“你还好吗？”

少秋着急地往寨口看去，仍不见宁周的身影，道：“需要我们帮忙吗？”

宁夷摇摇头，靠着一棵树坐下了。

白俟看他不对劲也端正了作风，不再出言讽刺，走到少秋旁边，抱着臂好奇地瞧着里面。

恍见一只断了翅膀的机关鸟颤颤巍巍地从里面飞出来，他出言提醒，“小草，有东西飞出来了。”

许流风和少秋同时抬头去看，待看清那东西，许流风连跑带爬冲了过去，将那东西护在手心，它落在许流风手心，里面传出宁周是声音：“人间七百年，我还没见过它的样子，你帮我去探一探路吧，像当年一样，不要害怕，我会回来找你，相信我。”

许流风听完将它护在心口，他收拾好情绪，挣扎着站了起来，向白俟和少秋道谢：“这几日麻烦二位了，以后天涯路远，有用得上在下的地方一定全力襄助。”

少秋和白俟对视了一眼，少秋上前问道：“你要去哪儿啊。”

许流风答道：“不知道啊，但阿周说她会回来，我先去帮她找个家。”

少秋点点头，不再言语，退回了白俟身边。

许流风简单收拾了一下，带着那只小机关鸟，绕过丛丛藤蔓，一路向北。

少秋低声叹息。

天涯路远啊，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白俟看了一会儿，抬腿走了，少秋赶紧跟上，妖怪录又飞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