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流风仍笑着,看她回神,还安慰她道:“没关系,我没事的。”
宁周很不解,“你怎么能一直这么高兴?”
许流风笑着摸了摸后脑勺,接过了宁周的帕子,低着头笑着,他又抬起头,笑得更开怀了,“那也没有办法了啊。”
宁周看着他,好一会儿,微不可查地缓了口气,拉着许流风的手臂,道:“我送你出去吧。”
许流风点点头,随她在路上走。
夜风吹着,他们背后的烛火还亮着,微微可见橘色的光。
宁周说,“要是遇到危险了,要告诉我,我可以护着你。”
许流风听言,低头笑道:“那怎么可以,你是一个女孩子,怎么能让你费心。”
宁周心中发苦,反笑道:“你是看不起我?”
许流风赶紧回答:“怎么会,我是怕你受伤。”
宁周停在石门口,看着外面茫茫夜色,老树林漆黑一片,似要将人吞没一般。
她从身上拿出一对铃铛,解下一只,交给了许流风,道:“我是见你好看,配得上这颗铃铛,以后它帮我听你的声音,你要是害怕了,就摇响它,我会知道,疼了不要忍着,我也想知道。”
许流风看着宁周,眼里有微微的泪光,他压着情绪,道:“你是要陪着我吗?”
宁周点头,玩笑道:“我不能离开曲寨,但至少不会让你一个人,我可是很喜欢你的。”
许流风低头笑了,“多谢你。”
宁周道:“走吧。”
许流风点点头,踏出了石门,宁周看着他的身影逐渐被树影吞没,不知道他要去往何方,突然有点悲切。
许流风像一叶孤舟,飘飘荡荡,没有归处,可笑得是,她宁周身处曲寨,有亲人疼爱,竟也像感同身受一般。
机关术练得多了,对这些情感就越敏感,她似乎被这些事情伤着了。
铃铛在许流风身上,除了许流风不想让她听到,基本上可以传达很多声音,就好像他们仍并排走着,聊聊天,说说话。
许流风走过了一片树林,脚步突然变得迟缓起来,似乎在慢慢下移,好一阵子,宁周才听到他一声大叫,“爹!”
她被这一声震颤到了,许流风似乎是哭了。
又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去,他又慢慢地往高处走。
宁周虽然没有去过外面,但机关鸟的视野遍布整座山脉。
宁周没记错的话,树林里似乎有几头黑熊,要是碰上了基本没有生还的可能。
她不知道许宽几人是如何和许老爹起了争执,或许是为了活命将人推进兽口。
黑熊吃人狠辣,一口一口咬碎血肉,五脏全部暴露出来,血沿着身体流了满地,恶臭散布得很远,还要听着旁边的惨叫,再撕下一口碎肉。
宁周皱着眉,借着机关鸟找到了许流风,他肩上扛着一个血包,白色的骨节黏连着血肉从破洞处露出来。
宁周不忍再看,转身走了。
许流风找了个地方,刨出来一个坑,将布包放了进去。
布包里面曾经还剩三块饼,是他们省吃俭用准备进了城再吃的,现在烂成一团。
许流风将它放在坟前,磕了三个响头,自此便彻底离开了。
宁周一夜难眠,派机关鸟将许宽几人赶了出来,没有亲自动手去抓。
村寨里的人对她学习机关术颇有非议,说是亵渎了山神,所以她也不常将这一套放于人前。
许宽他们藏在了一处山洞口,机关鸟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正爆发着一场冲突。
宁周不想听他们大吵大闹、拳打脚踢,将原委告诉了她父亲和三叔。
当时身边站着宁周的几个玩伴,也不好避开,都被他们听去了。
他们和先知关系也不错,都是从小看着长大的,感情自然浓厚。
知道先知受伤的消息都十分气愤,宁周说完,阿乐云和阿苏南自告奋勇去抓人了。
其他族人摆起了祭坛,几个祭司也换上了衣服,宁周站在阁楼高处向下俯瞰。
许宽被抓到的时候就泄了气,靠在山壁上喃喃自语,说一会儿便笑了起来,像发疯似的。
阿乐云直接将他捆了起来,派人将他带走了。
他对于这样式的人物向来保持着尊重但非常直白的厌恶。
“点火,升祭坛!”
年长的祭司神情严肃,将旗帜甩下,年轻的祭司在旁边学着,爱扮演的鼓乐者跳着“山神祭”,号鸣声直接传到宁周耳朵里。
宁周走进屋里,坐在先知旁边,看着他苍白的面孔,面色平静,眼神挣扎。
她能感受到先知的生命在流失。
昨夜三叔将匕首拔了出来,一盆一盆的血水和腐肉被端了出来,先知年纪一大把,忍着疼没有说,就怕吓到在门外守着的小辈。
凭什么这样好的人就要被害死呢。
许宽不是个彻底的恶人,却是该死的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