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爸爸似乎是吼了一句:“你怎么什么都干不好,这么没用!”
又是几巴掌,很重,陈时摔倒在了地上。
陈时垂着头没说话,默默出去了,她妈妈在一旁劝她爸爸消消气。
很久之后,他们才发现陈时不见了,她跳井了。
她甚至一步都走不动了,要是以前,她可能会想,不能把水井弄脏了。
可她竟然毫不犹豫。
陈年抱着那个小小的婴孩,凑近了她姐姐,慢慢低下了身子。
她的耳朵在发鸣,脑子不清不楚,眼前划过几个高大的身体,视线落在她姐姐瘦弱的躯壳上。
她哭来着,只是她想不起来她在哭什么了,那一瞬间悲伤都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她谁的声音都听不到。
天很黑,月亮不出来,星星也不出来,一堆吃人的家伙来了。
陈年从那天开始不停地干活,话也变少了,整日埋头苦干,几个月也说不了一句话。她想赎罪,她把她姐姐的死都担在自己身上了。
陈时离开了,却有人爱她了。
她父母似乎认识到自己错了,她妈妈每天以泪洗面,很自责,她爸也经常叹气,也不出去打牌了,仔细照顾着陈时的孩子。
“惜,有珍爱的意思。”
陈年拒绝了老太婆取的名字,给孩子找了这样一个名字。
他们一家在这样的氛围里待了很久,最终她父母忍受不了,从这里搬出去了,把陈年也带上了。
老人骂他们是不孝子,是要遭报应的。
陈年没有选择,就跟着出去了,她年纪太小,什么都干不了,却总是很忙碌,刷盘子、洗衣服、做饭、编草筐、摆小摊卖东西,她甚至不去上学了,一直照顾着孩子。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和她作对。
她父母出夜车被一辆疲劳驾驶的货车撞了,车子落下了山崖,全都死了。
他们这些年挣来的钱全都用来办后事和供养老人了,陈年太小没人照顾,被送回了家,找到了她奶奶。
那个时候陈年才发现原来她奶奶也这么老了,早不成样了,腿脚也不方便,话都说不清楚了,陈年领着一点点赔偿金,每天上山下山照顾老人小孩。
她自己瘦瘦小小,却背着比她还高几个头的箩筐。
她十三岁那年,看到一辆白色的面包车从小路进了村子,车上丢下来一个女人,是李宛如。李宛如后来说,她那个时候二十岁,缺钱,找工作不谨慎被绑来了。
这样一困,就困了将近十五年。
陈年完全变了一个样子,她送走了她奶奶,又将陈惜供养长大,除此之外,孤家寡人。
她一直憎恨这种亲缘关系,她永远摆脱不了对亲情的渴望,即便她已经受累至此。
她时常看着山谷的蝴蝶,它飞得很高很远,一直到山那边,不再回来。
少秋屏息凝神,一直在看着。
陈年睁开眼,一直看着房顶的蜘蛛网,缓出一口气,一滴眼泪从她眼角滑落,弄湿了她的头发,她觉得不舒服,坐起来擦掉了。
少秋看看天色,还黑着,大概还有三四个小时天才能亮,不太对劲,陈时从陈年那边飞回来,少秋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陈年怎么醒了?”
陈时有些困惑,道:“小年好像看到我了,她把我赶出来了,不让我碰她的记忆。”
少秋睁大了眼,“啊?这么神奇吗,她怎么做到的?”
这陈年真不是一般人啊!
她折过脸,陈年已经起来了。
她怕吵醒了另一边的陈惜,小心拿起了新衣服,看了一会儿,还是穿上了。
她拿着院子里的镰刀,背在了箩筐里,出去了。
少秋指着她的背影,对陈时道:“她不会要出去……那什么吧!”
陈时不明白,少秋赶紧跟了上去,十分担心。
可不能犯罪啊!
陈年走在路上,夜里的风吹得有些凉了。
她很平静,躲在了一条小路上。
张家那几个人喜欢打牌,爱赌,上头了就喝酒,差不多这个时间点该回家了,要是路上被狠狠打一下就彻底爬不起来了。
她等了一会儿,那个蠢货竟然真的来了。
陈年面无表情地想。
他一点点靠近,老眼昏花,看不到她在这里。
张家的走过去后,陈年抽出背后的镰刀,举到高处,狠狠地砸了下去。
她听到了裂骨声。
姓张的一下子倒了下去,捂着后颈嗷嗷直叫。
她将镰刀移到他的脖子上,冰冷的尖刃抵着姓张的血管。
陈年终于想起了他的名字,张贵。
陈年笑了起来,张贵……
他是怎么杀狗来着?
她要准备骂街了——死东西简直不是个人,活这么大岁数不长脑子,就是条恶心的爬虫,除了欺负弱小一点用都没有,就该砍成碎片恶心死他那一对爹妈!
夜色之下,陈年的胸口剧烈起伏,表情显得有些狰狞。
少秋在附近看着,陈时显然也没有见过她妹妹这个样子,当即便化了形。
张贵挣扎着睁开了眼睛,看清了站着的陈年,便想爬起来还击。
陈年加深了力度。
张贵身体一顿,吓得颤抖,连连求饶。
陈年听不得这种吵闹的声音,抬起胳膊,发狠似的挥下去。
少秋看得揪心,准备好小草,以备不时之需。
不能犯罪啊,犯罪就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