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她被迫做饭,被迫伺候公婆,被迫下田拔草,还有每一次逃离,每一次痛哭。
小蝴蝶都在替她说:“妈妈,我好疼。”
那可是她妈妈,她比谁都心疼。
少秋沉默了。
天也亮了。
陈惜和陈年回来了。
李宛如带着陈年的镰刀成功逃出去了。
声东击西,吸引火力。
陈年真的很聪明,也真的不要命,竟然会以身犯险。
李宛如最后出现的时候是顶着一头乱草,她迷茫地看着车水马龙的公路,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她身后是无尽的小草,不远处还有一只小白蝶,它停留在一株灌木上,也不太明白往哪里走。
它急急忙忙就要往前冲。
那些草浮动起来,化成一个青色的身形,拦住了它,轻声安抚道:“太莽撞了,这样出去会受伤的。”
她身形不稳,唤来一束光晕包裹住了小白蝶,似带着些宠溺的口吻道:“走吧。”
小白蝶扑扇着翅膀,回望了她一眼,最终落在了李宛如头上,给她指引了一个方向。
李宛如怔怔选了那个方向,加紧了速度。
那道青色的身影也消失了。
少秋以为是哪地修出来的善良的草精,也不甚在意,可白小白听到那声音时明显呆愣了一下,回过头,瞳孔瞬间放大,急忙从少秋怀里跳了出来,瞪大了眼睛看着影像中那道已淡如薄烟的身影。
然后,白小白突然冲着那个方向跑走了!
少秋急了,“白小白,你干嘛去!”
白小白一溜烟不见了。
少秋无聊地玩着草根,她等了很久,也不见它回来,便对陈时说道:“我们先去找陈年吧。”
陈年已带着陈惜回了村子,路上很多人都在议论,陈惜也没想明白,但也没有过问。
一回到家,张家人就站在陈年门前,手里提着铁锹,地上是她的狗,血洒得满地都是。
陈惜呆愣了一下,怔怔看了陈年一眼,眼泪立刻流了出来。
陈年表情淡漠,似乎听到她叫了一声“妈妈”,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陈惜冲了上去,跪在地上摇晃狗的尸体。
陈年仍在原地不动,张家人靠在了一起,盯着陈惜似在商量什么,那姓张的男人点点头,又看了陈年一眼,一脸不屑。
他走上来说:“你也老大不小了,不然就嫁给我,要不然我过几天来提亲。”
他转过头,又在打量陈惜。
陈年微眯着眼,捏紧了拳头。
张家人哈哈大笑,趾高气昂地走了。
陈惜仍跪在哭。
陈年走上前,将狗的尸体抱在怀里,简直软得不像样。陈惜当年捡回来的时候还是瘦瘦小小的一只,眼睛亮亮的,耳朵也耷拉着,她到哪里都要跟着,一晃几年都长成大狗了。
陈惜拿来铁锹想在院子里挖个坑把它埋了,陈年看了一会儿,打碎了她的幻想,“它会被挖出来吃掉的。”
陈惜愣住了,呆呆地点头,连连说:“是啊,是啊,那要怎么办……”
陈年看了她一眼,道:“去后山随便找个地方,直接埋了吧,你自己养的,你来管吧。”
陈惜哽咽了几下,把眼泪憋了回去,抬头看着陈年和狗,接了过来,她看到陈年手上的血时很不平静,陈年安抚了一声,“没事的。”
陈惜点点头,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了,陈年不知道又从哪里找了一把锈迹斑斑的镰刀,又开始磨。
暗红的铁锈一块一块地掉,直到过了正午,陈惜才回来。
陈年暗暗估算着她大概走了很远很远,才挑选了一个杂草丛生的地方,做了个小窝,将大黑藏了进去。
她这个侄女总是善良的有些天真,不过也挺好的,保留着一丝善意才能美好地活着。
陈惜换了身衣服,还给陈年拿了一件。
陈年不情不愿地换上了,虽然带着血,但也不是不能穿,可陈惜看着,她便换了,之后才默默开口,“和我一起去看看你妈妈吧。”
少秋从中提取出关键信息。
妈妈?
她震惊地看着陈时,问道:“你竟然已经有孩子了吗,可你离世的时候也才十七啊!”
陈时没说话,只安静地待在少秋肩头,仔细地看着她的两个亲人。
少秋不再多问,跟着陈年去了一片荒地,远远的一片,长着高高的荒草,里面分布着一座座孤坟。
最简陋的那个就是陈时的。
陈惜拿着香纸蜡烛跪在了陈时的坟前,一拜三叩,她不懂祭祀礼仪,陈年也从没教过她。
自陈惜有记忆以来,她就意识到了,陈年不是她的妈妈,或许是她的救命恩人也说不一定,毕竟这里没有多少女孩儿能活下去,更不可能像她这样从大山里走出去。
可陈年从不敢祭拜自己的亲姐姐,她觉得自己不配。她也不让其他人来祭拜,就这样看着,等到和她有亲缘关系的人死得差不多了,她便放松了,也孤单了,她总是走来走去,从山头到山下,一个人。
她看了太多东西了,她的心上似乎压了一块巨石,越来越沉,越来越沉,吸走了她所有活着的欲望。
陈年安安静静不说话。
等陈惜弄好之后,她才说了一句,“走吧。”
陈时飞动了几下,对一旁的少秋说道:“大人,我又可以入梦了。”
少秋回过头,“怎么个说法?”
陈时道:“小白大人说,小年情绪波动比较大的时候我就可以去和她说话了。”
少秋点点头,看着坐在远处陈年,她面无波澜,目光冰冷。
这叫情绪波动大?
少秋感慨道:“行,我给你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