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艰难地爬起来,擦掉了不断从嘴角渗出来的血,撑着一口气回了家。
她躺在床上养了很久的伤,没敢吃东西。
大黑狗在她旁边转来转去,她又吊着一口气起来给它准备了食物,关紧了大门严防任何人进入。
有人在她父母留下的水井里投了一堆死老鼠,她喝不了水,整日整夜发着高烧。
李宛如也被关起来了,好几天没见到她来。
陈时急得飞来飞去,几次沾湿了翅膀给陈年送水。
少秋顶着被天雷劈成杂草的压力时常跑过去照顾陈年,可还是无济于事。
她没办法,再烧人就傻了。
她召来了各方的草精,但她不通药理,力量微小,在一旁瞎着急也没用,只能一遍一遍求。
少秋道:“拜托你们,有用的都出来吧,人命关天,要出大事的!”
它们不动,迷茫地看了看自己。
我有用?
可一瞬后它们好像都生了灵智,排着队往陈年身边走,无边的青色,都守在陈年房子边。
可惜那些草药没用上。
当晚,陈年自己站了起来。
她晕晕乎乎走了出去,到河边洗了把脸,打了些水,吃了几个药丸。
那些药还是她女儿让她备着的,很久了,都快过期了,也算有了用处。
少秋很惊讶。
白小白一直没说话,直到陈年坐在河边看着那些蝴蝶才开口道:“凡人之力,这么多年了,还是让人震惊,这女孩儿不可小觑。”
他对少秋和陈时说道:“我想带她去狐族。”
陈时愣住了,飞到了陈年跟前。
陈年将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会儿,转身迟缓地走了。
她又拿着她的旧手机去了那个小山头,时间还不算太晚,她给陈惜打了个电话。
她一直等着,直到那边开口:
“妈,怎么了?”
陈年道:“你是不是快回来了。”
陈惜回道:“我后天就能到县里,你要来接我吗?”
陈年微微笑着,点了点头,温柔道:“我去接你。”
她们再度无话。
陈年挂断了电话,又在山头坐了一夜。
清晨的太阳都出来了,草叶子上沾着露珠,少秋身上也有点湿了。
她有些撑不住了,她还是棵没长大的小草呢,马上就要被熬晕了!
白小白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变成白狐,到哪里都要抱着,她快累死了。
她猜测大概是前几天帮陈时入梦伤了身体了。
也是逞强。
妖界哪只狐不知道白俟大人身上总挂着天雷,每次受伤都维持不住形态,白小白、白俟轮流上场。
据说,是某种修养方式。
这下破了功,就变成小白狐了。
少秋叹了口气,只觉得头昏脑涨,脑子要和自己分家,她赶紧将陈时叫过来,道:“我不行了,我不行了!我得先睡会儿,陈年要是走了,你可一定要叫醒我!”
陈时点头,少秋头一歪,倒在草地上找了个合适的姿势睡着了,小白在她怀里踢了一脚,也睡了。
陈时看了他们一眼飞到陈年旁边,落在一处蓝色的小花上。
陈年看了一会儿,又将头转开了。
她很久以前就注意到这只蓝色的蝴蝶,它似乎一直在跟着她,寿命还挺长。
可蝴蝶能活二十多年吗?
她很好奇,但是这个地方盛产蝴蝶,从前她都没放在心上。
但她这次醒过来,第一眼见到的却还是它。
她身边竟然一个活人都没有,她有些孤独了。
陈年抽起一片叶子,模仿着许多年前的记忆,在山上吹起了一段童谣。
她自己也听不明白自己的曲调,乱七八糟的。
她只知道那风吹过来,太阳会落在她身上,她会很平静,很悲伤,她会想到过去的一切,她想念她的家人。
太阳渐渐悬在她头顶,又热又冷,陈年回了村子。
陈时赶紧飞了过去把少秋叫了起来。
少秋一醒,正茫然着,反应过来后立马拖着白小白追了出去。
她真的很痛苦,这几天不是在跟踪,就是在睡觉,要是能插手人间就好了,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少秋心里憋了一股气,又强行压了回去。
村子里张灯结彩,到处是鲜艳的颜色,灯笼、喜字,每个人脸上带着笑容,大笑着往宴席那边走,嘴里讨论着新娘子,满脸戏谑。
陈年也自讨没趣去了村长家,到了之后就坐在了席上,一动不动,像灾星似的,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陈年掏出几张大钞,去随了份子。
周围的人也挺惊讶的,又是交头接耳,又是上下打量,似在盘算什么。
他们也知道陈年早些年跟着陈家那倒霉的两口子出去打工了,肯定挣了不少钱。但这些年他们却没见陈年买过什么东西,还养着一个孩子,都以为她穷得叮当响,没想到出手那么大方。
村里的媒婆去过几次,都知道陈年家里一贫如洗,衣服也就三四件,换季不换季就那几件,边角都洗坏了,倒是给她家那赔钱丫头买了不少东西,竟然为了供她读书不嫁人,硬生生熬死老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陈年随完份子就走了,头也不回,她瞥了眼身后跟着的几个人,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