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带着街坊领居找来破庙,将荷华再次绑入八角楼。司亮送了老板娘一大箱银票,满眼惊喜瞧着荷华,“美人,你果然是个有福气的。”
荷华装疯卖傻被囚于后院,用柴火断枝拼出一口棺材,再用石黛将其涂黑。于棺材收工当晚戳瞎老板娘的双眼,捂死生下的孽种,抱着狄宁腐烂的尸身,自封黑棺之中。
司亮闻讯赶来,抱着婴儿的尸身左右打滚,痛哭流涕,伤心致死。
镇民悲愤,纷纷指责老板娘,“要不是镇主一家承担了阎王短命诅咒,我们这些靠卖纸人这种晦气玩意儿的能发家致富吗?能生儿育女,颐养天年吗?”
老板娘百口莫辩,镇民自发准备了一场祭祀仪式,将八角楼里所有人活活烧死,求阎王爷平息怒火。不要将短命诅咒嫁移到他人身上。
也就是在此时,天上金光一闪,一小部分散落的生死簿闻到前任主人气息,从黑棺缝隙钻进狄宁身体。
他于大火之中破棺而醒,在一夜之间给纸人镇所有人的灵魂烙上枷锁之印,听他摆布。为荷华,为他自己编织了一场真实的美梦。
如今时候到了,美梦也该醒了。
狄宁撤下生死笔的结界,暖阳当空春风迎面,一派祥和。
他与荷华身着大红喜服,十指紧扣,相互掺扶慢慢走向岁禾双双跪下,“怨鬼狄宁被仇恨蒙蔽双眼私藏生死簿,烙印镇民,点化纸人,制作纸阎王,制造若干幻境扰乱秩序。甘愿下十八层地狱。”
他枯瘦干裂的黑手,捧着生死笔奉于岁禾面前,“但我妻荷华,死之甚冤。求阎王看在往日情分上网开一面,允她还阳。给她重新投胎的机会。”
他字字泣血。“嘭”一声磕撞在青石地板上,“求阎王网开一面,允我妻荷华还阳!”
只一声响头,他爬满皱纹的额头便渗出血迹。额前干硬白发碎发沾染其上,不复往日俊秀风采。但他依旧脊背挺直,坚定不移,一如他当日求取荷华时那般飒爽。
昔日教导岁禾断情绝爱,遵守法则的友人良师,如今气息奄奄跪在面前求她顾念旧情,徇私舞弊。
她心中酸涩,喉头发紧。单膝跪地扶起狄宁与荷华,眸光不敢于之对视,“抱歉,那是她命中之劫,阳寿已尽。我无能为力。”
她语气轻飘,没有底气。
可狄宁听闻此言突然开怀大笑,“好孩子。尽大力悲悯世人却不扰乱命数,干预生死法则。这便是我能教你的最后一课了。我早知你是女子从在纸人镇见到你时,我便知道梦该醒了可我贪睡,制造了好些假象阻你。你莫要怪我。”
他语气和蔼,说一句喘三声,“以前,有许多人跪在我面前求我网开一面。以后也会有更多的人,跪在你面前求你网开一面。可莫要心软。”
“阎王不难做,难的是在世人骂名下,在好人惨死的苦难中,在亲朋好友续命哀求中,坚守本心。阎王注定仙途坦坦,情缘坎坎。此后世事,便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话落,拂渊怀中的婴儿啼哭一声,变成几页纯黑色的生死簿。
狄宁与荷华紧紧相拥,化作两具白骨,跪立在街道中心。
朗朗白日下,让人心胆生寒。
岁禾抿紧嘴唇,她一直想的是怎样将狄宁杀死,怎样将一切回归正轨。而狄宁却用生命的尾章,教她道理,警醒于她。
如此情谊,她再也没有机会偿还了。
“阎王不会心软,但是阿禾会。你的做法是对的,不难过。”拂渊轻轻拥住岁禾,悉心哄劝,“道法无常,因果有形,终会相见的。”
岁禾无神的双眸漾起一层水花,本来情绪压的好好的。拂渊这么一说泪水便在眼眶里打转。她藏在他怀里,将两地滚烫泪水洇在他身上,若无其事推开他用生死簿将纸人镇的一些都恢复了正常。
那座如牢狱般的八角楼,没有倒塌,没有变成湖池,而是变成了镇民口中被大火烧过三天三夜,有群鬼出没的阴凶鬼宅。
鬼宅旁有一颗桂花树,芳香四溢。绑满红布条,听说在树下求姻缘,总是很准。
“喂,喂,喂!”敖游轻摇折扇,快步横亘在拂渊与岁禾中间,“小阎王,现在能去镜花宗救我妹妹了吗?”
岁禾:……
拂渊斜蔑他一眼,一掌将人推出百八十米远,柔情似水的对岁禾说:“不必管他,我带你去成衣店买新衣裙穿。”
话落,祈苍忽然出现,询问纸人镇与司亮的事。
岁禾不想说话沉眉看向拂渊,拂渊乖乖“哦”一声,解释说:“怨鬼生成的幻境罢了。”
他瞥向黑灰一片,白骨林立,只剩框架的八角楼。祈苍顺眼看去,果然是怨气横生心中疑虑消除,告辞回了仙界。
“啧啧啧,某些神,比狗都听话。”
敖游驾着一辆仙鹤马车归来,“小阎王,十万火急。镜花宗下是镜花城,里头衣裙比此处好看百倍。我们去那边再买,听话昂。”
他故意拉长最后三个字的音调,惹得拂渊二话不说,上去便是掐架。
二人你来我往的过招,仙鹤车被震成碎渣。
正常了一会儿,疯病又犯了。
岁禾没眼看,兀自驾着仙鹤跟着生死笔的指引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