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一个时辰后,岁禾才丧眉耷眼地攥着手中不断发烫的透明石头,去往月老殿。
她左思右想,根本想不通为何惊春会与纸人镇的事扯上关系?
“小阎王终于来了,快快将惊春的遗物带走罢。新任月老,东海的太子敖游马上就要入住月老殿了。”
小仙侍芳舒站于枝繁叶茂,红豆如宝珠般闪耀的红豆树下,不顾礼节地拉住岁禾奔进内室。
她是个胆子大的,有张巧嘴颇受仙官们欢迎。
平日里惊春也是挺宠爱她的。岁禾几次有事前来,都能看见惊春帮芳舒洒扫。而芳舒则坐在一旁悠悠闲闲哼着小曲,品着其他仙官送来的稀奇糕点。
“你是如何发现惊春是女子的?”
岁禾挡开她的手,探究目光在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个屏风的内室里环绕一圈,定格在一副足有半面墙大小的全黑画卷上。
旁的人可能看不见黑画之上的内容,可她身为阎王,曾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无尽暗狱中与恶鬼厮杀三月有余,对黑色极为敏感。
十分清楚看见,全黑的画卷之上是一男子背影。男子身着黑衣,黑衣之上有暗色团花纹样。
每一届阎王的标配行头皆是一袭黑衣,黑衣之上的暗纹花样各不相同。
岁禾的暗纹是竹影,团花纹样乃是前任阎王狄宁的标配。
芳舒晃晃脑袋,顺着岁禾的眸光看向黑黝黝的画卷。神秘兮兮凭空变出一盏烛火凑到画卷右边,勾手示意岁禾上前。
岁禾心中郁闷,缓步上前。只见在火光的烘烤下,一行比蚁兽还小的黑红小字显现:
恨与君识晚,望月泪横流。
情深无可付,祈愿来世逢。
“我便是晚间来洒扫无意间发现了这行字,惊觉她爱慕您。才对她身份起了疑,观察她许久,终于在她沐浴之时一举揭穿了她的真面目!”
她手舞足蹈,从整齐的床榻间翻出一堆快要累积成山的信件,“喏,这些全是她求我交付于您的,估摸着全是锦书。”
岁禾无甚表情,默默将一封封书信抹平放于黑锦盒中。望着木格窗外被风儿吹得簌簌作响的红豆树,轻抚手中透明石块,问芳舒要了一根红线绑于石头中间,用仙力在两侧写下“狄宁”与“荷华”的名字。
只见红光一闪,在狄宁那头的红线变成黑色。
正在洒扫的芳舒见状,瞪大双眼,“姻缘线半黑半红,是人鬼情缘?”
她好奇地凑过来,想看清石头上的名字。岁禾手作握拳状挡住石头,“规矩若是没学好,便回仙侍院再修习一番。”
“此话有理。”
敖游一袭水蓝华服,手摇墨色折扇从门外走来,连连拍手称好。
他青丝披散,眼角处有几片闪着彩光的通明小龙鳞。有些雌雄莫辩的美。
“我月老殿不需要背叛主子的人,滚吧。”
敖游倚靠在门框边,面带笑意,做出请的姿势。
芳舒看向岁禾,眨巴眨巴眼睛。点点水光渐渐在眸中晕开,我见犹怜。
岁禾语气平淡,“听不懂人话吗?”
她不曾责怪芳舒的行为,但也不在为她说话。
芳舒像小孩一般“哇”地一声哭出来,刚刚跑出房门敖游大手一挥,关闭内室里所有门窗。芳舒被巨大的关门声响吓了一激灵,顿住脚步提着裙边悄咪咪贴在门缝上偷听。
岁禾示意敖游噤声,悄无声息走到门边猛地将门拉开,芳舒结结实实摔了一个狗吃屎。
“想听便进来听。”
芳舒脸色绯红,灰溜溜跑走。
“哈哈哈,小阎王的性格着实对我胃口。”
敖游笑眼咪咪收起折扇,往岁禾身边走几步,一股清新薄荷味窜进她的鼻腔,有点刺鼻。她后退一步,撞上门板抬手示意敖游保持距离,“太子这般可是令妹遇到了难事?”
她开门见山,因为她感到双生丸捏出的假人快失效了,必须尽快回凡间。
而她之所以问出此问题,是因为敖游是十足妹控。
平日轻易不对他人笑,一笑不是死期到了,便是她的妹妹忍冬闯了祸,需要求人帮忙。
且敖游与拂渊还是至交好友。
二人是出了名的横行霸道,多多少少都有些疯病在身上,惹不起。
“啧,难怪能被拂渊那货瞧上。”他收敛笑意,正劲起来“舍妹去凡间历劫,被生死簿所困。还望小阎王出手相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