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渊可能是怕被岁禾打吧,撇下这句话后驾云离开,黑色暗红云纹袍角随风翻飞,似是阎狱里的彼岸花,危险迷人。
霞云们跟在他身后,留下一道长长的七彩霞光,如梦如幻。
岁禾定定地看着他的背影,心有千千结。
“唉……自作孽,不可活……”
她长舒一口气,想试试自己还能否感受到生死簿的气息。便隐去身形,闪身到纸人镇——前任阎王的诞生地,必定有一部分生死簿会在这里。
“九泉阎狱不忧愁,针扎纸货就是牛!”
“金童玉女驾鸾车,娇女俏郎开钱路。李家纸扎才最好,客官您来这边瞧。”
车水马龙的街道上叫卖声此起彼伏,全是卖纸人的。
岁禾四下环视一圈,不论谁家门前都摆的有纸货。就连各家客栈门前也摆有一对纸糊的童男童女,全部都是点睛的比地府还离谱。有种说不上来的阴森诡异之感。
她心里有点发毛,双手捏诀试图感应生死簿。
手上动作还未做完,一道金色天雷直直向她劈来,“大胆小仙,胆敢在人界私用仙法。”
雷神铁面无私的声音伴随轰隆雷声同时响起。
岁禾左闪右避,金雷与雷神的声音如影随形。
顺流不息的街道上,凡人们在诡异环境中喜笑颜开,岁禾却被金雷追的狼狈不堪。几次尝试都无法感召生死簿,万般无奈之下岁禾只好生生受了这道金雷。
金雷过体只在眨眼间。
但它留下的酸麻感,灼烧感却是能整整持续三天三夜。
金雷与雷神的声音是从测仙阵而来。
测仙阵是上神合力布设,专门用来监管仙界仙官的。
这便是岁禾想飞升成神的第二大理由:仙界仙官下凡不能乱用仙法,要用必须报备神界,否则便会被雷劈。
凡人都说成仙好,可他们不知成了仙才是噩梦的开始。
仙界是人界天之骄子的聚集地,繁文缛节攀比风气只多不少。
金雷威力甚大,岁禾仙力不稳,保持不住隐身状态了。
她在四通八达的街道疾走,拐进一条黑暗且无人的逼仄小巷道,道里坑坑洼洼堆满了废弃纸人。
男女老少,高傲胖瘦全都有。它们身上没有大瑕疵,没有点睛,是最正常不过的纸人。
纸岁禾没多想坐在石台上喘气调息。
仙力在体内运行一周,筋骨间的酸麻感消除不少,但五脏六腑的灼烧感分外强烈。
她缓了缓,抚平起了褶子的黑袍角,正欲将手腕上被雷劈的发烫的银色护腕拆除时,一个满脸污泥的女人,从巷口连滚带爬扑进来抱住她的腿,“公子救救我!”
岁禾身上化形术还在,所以她现在看起来就是个十足十的秀气男人。她挡开女人想攀上她腰间的手,眯眼望向巷口。
强烈的日光在巷口与巷道之间,形成一条黑白分明的界限。
三个手拿棍棒的男人骂骂咧咧,抡棍砸向岁禾,“敢抢纸阎王的女人,活的不耐烦了!”
纸阎王?纸糊的我?
岁禾思衬间侧身闪避,抬脚将领头的光头男人踹飞,“滚。”
光头目眦欲裂躺在地上直揉胸脯,其余几个男人是典型的欺软怕硬的主。眼见老大不行了,转身就跑。
弟兄们走了,光头顾不上疼低声咒骂一句飞速溜走。
“多谢公子。小女名唤青霜,是被他们从隔壁镇强行掳来送给镇主当小妾的,如今公子救了小女一命,小女愿意以身相许。只望公子莫要嫌弃。”
青霜话抢话地说着,一把从背后拥住岁禾腰身。藏在脏烂麻布衣服下的白皙手臂,瞬间被岁禾腰间银质腰带烫红。
“公子莫非是修仙之人?”青霜语调激动,呲牙咧嘴地将手往上移动,生怕岁禾跑了。
岁禾挡开她的手,避而不答方才的问题,“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姑娘不必如此。”
她扯开青霜。
青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嗓音带着哭腔,“他们镇主而立之年强娶了二十多房小妾。而且青霜听说他前夜暴毙,今早不知怎的突然复活。镇主是妖怪啊,青霜不愿……”
岁禾开口打断她,“姑娘口中的镇主可是纸阎王?”
他突然复活莫非与生死簿有关?
“呃……。”青霜眼眸滴溜一转点头如捣蒜,“正是,正是。他们镇主连同整个纸人镇都靠扎纸人发家,钱财来的不义还自封阎王,所以被阎王诅咒都是些短命鬼。”
岁禾嘴角抽了一下欲言又止点住她的眉心,心念一动青霜关于她的记忆被消除。“公子……”青霜干裂的嘴唇嗫嚅几下,双眼一闭栽倒在地。
岁禾眼疾手快将人拦腰接住,随手扯过旁边一个穿红衣的纸扎人,一脚踩扁垫在冰冰凉的石阶上扶青霜坐下。
凡人命数自有安排,不可过多插手。
岁禾视线扫过青霜白皙手臂上的红痕。白皙指尖轻轻从上面划过,红痕消失。
金雷随之而来,这回倒是没有雷神的声音了。大抵是一回生二回熟,不用念了。
岁禾被劈的浑身一颤,头上的黑玉发冠都有些松散了。
她正了正发冠,抚了抚有些炸毛的头发。忍着筋骨的酸麻感和五脏六腑的灼烧感,闪身回阎王殿仙界分殿——交代后事。
在她走后,垫在青霜身下的纸人“嗖”地一声飞盾出巷道,飞入镇中心八角楼旁边的破旧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