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是硬物撞击地砖的声音。
乒乒乓乓,是刀剑磕在钢铁上的声音。
禁卫持刀守在紫宸殿前: “将军,请您摘掉佩剑。”
徐崇一大着嗓门: “废什么话,事有轻重缓急,将军取了山匪的首级,特来向太后贺寿!”
“将军,礼不可废,请您取下佩剑!”
“嘿,你这人。”
沈昧朗声道: “放他们进来。”
殿内鸦雀无声,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每个人都措手不及,除了王克厄,他甚至斟了杯酒,遥遥对着太后举杯。
气味比人先进来,浓重的血腥气黏在每一个人的鼻腔,经久不散,迫使喉间艰涩,吐气困难。
随之而来的不是王承武也不是徐崇一,而是一个眼睛里面充满恐惧的,好似看见什么魔物的血肉模糊的人头。
人头骨碌碌滚动,不偏不倚滑倒了御座前。
薛灵韵登时明白了王克厄说的‘一会儿别吐了’是什么意思。
短暂的寂静后,一声高昂刺耳的尖叫打破沉静,是王承稚,她颤抖着身躯,瑟缩在嬷嬷怀里。
文官也吓了一跳,哆嗦着手指: “粗鄙武夫!胆大妄为!”
沈昧沉声道: “带皇后下去休息。”
王承晞眉心一跳,心里明白这是在针对她,为什么王克厄会忍受屈辱对她祝寿?
为什么王承武偏偏在举行寿宴时凯旋?
再往深处想,为什么是在云避尘回来的时候?
“圣上,臣不辱使命。”这道声音嘶哑。
王承武摇晃着身子走了进来,银色的铠甲布满血污,右臂绑着绷带,绷带上渗出斑斑血迹。
他刚毅的脸上划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有的伤口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滴血。
薛灵韵注意到他的腿脚也有问题,一瘸一拐的。
在他身侧的徐崇一伤势更重,铠甲破裂,露出的内甲已经浸透了血迹,面色惨白,额间渗出冷汗。
两人也不知道是谁搀扶着谁踏进大殿。
沈昧拾阶而下,关切地问: “怎么伤成这样?快传太医。”
王承武固执而执拗地重复了一遍: “圣上,臣不辱使命。”
沈昧拍掌称赞: “好,朕今日当着众爱卿的面宣布,封将军你为平西王!”
王承武强撑着行礼: “谢圣上!”
席间私欲声切切。
王承晞紧咬牙关,这场宴席不知是她的寿宴还是他的庆功宴。
薛灵韵知道,一般权臣想篡位必须师出有名,不然你就算登上了宝座,会有天下之师借着匡扶正统的名头讨伐,帝位是坐不稳当的。
那怎么样算是师出有名?
回想一下,王克厄为什么着急让王承稚生下孩子?
为什么请旨封王承武为异姓王?
答案一目了然。
王氏步步为营,薛灵韵忍不住看向云避尘,他是圣上请回来制衡王氏的帮手但也是昔日的手下败将。
这场无形的硝烟谁会是最后的赢家?
怀揣着复杂的心绪,薛灵韵回到薛府,刚踏进大门,管家道: “二姑娘,大爷找你呢。”
薛灵韵略一思索,明白大伯父想清楚了。
急急忙赶至大房所在的疏英院,却被大伯母拉到一旁: “你过来,大伯母给你看好东西。”
“大伯母,伯父找我呢,我一会儿过来行不行?”
郑氏柳眉倒竖,拉着薛灵韵到了书房,一把推开书房的门,对着薛延诚道: “我先与二娘说话!”
正在看账本的薛延诚吓了一跳,赶忙道: “依夫人的,依夫人的,那个,二娘啊,不着急,待会再说一样的啊。”
薛灵韵目瞪口呆,没想到柔柔弱弱的大伯母还有这一面,更想不到大伯父是个纸老虎,被大伯母的威风一吹便倒地了。
她跟着大伯母进了房间。
“钱妈妈,把册子都拿过来。”
“好叻。”
“大伯母你要给我看什么东西?搞得神神秘秘的。”
钱妈妈捧着厚厚一沓册子放至桌上,大伯母眼眸弯弯,手点着册子: “二娘,这可是大伯母费尽了心思搜罗来的,京城的好儿郎都在这里了。”
薛灵韵随手拿了一本,打开一瞧肖像,姓名,家住哪里,年方几何,家里有几口人等等信息一清二楚。
她失色道: “让我相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