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来谋财的,点灯是因为太黑找不到财物?这倒有几分可能。
贼人点亮油灯后转身,在昏黄的光下,薛灵韵看清了他的样貌,倒吸了一口凉气。
脑中浮现一句话——濯濯如春月柳,轩轩如朝霞举。
薛灵韵扼腕叹息:卿本佳人,奈何从贼矣!
她被挂在钩子上不能动弹,只能眼巴巴看着。
这位俊俏郎君站在离床榻一米开外的地方,狭长眼眸蒙着雾似的,他肆无忌惮打量着睡梦中的太后,忽地露出嘲讽,有些邪气,唤了一声: “陛下。”
这一声不大不小,但足以惊动王承晞。
薛灵韵听得热血沸腾,这两个人摆明了有故事!
久违的‘陛下’。
王承晞细眉微蹙,这是做梦了吗?
自从她病重不问朝政后再无人这样唤她。
她幽幽转醒,又听见了一声清晰的“陛下。”
抬眸循声望去,却看见了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她一下子坐了起来,大声道: “来人!快来人!”
但男人并不慌乱任由她喊。
王承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是有恃无恐,外面必然都是他的人,无论她怎么喊都无济于事了,遂镇静下来。
王承晞裹起被子,遮盖住只穿了亵衣的身躯,两两相望,语气冰凉: “你失了规矩。”
男人微微颔首,道: “微臣左迁岭州,在不毛之地待了三载,京中的规矩早就忘了。”
“呵。”
王承晞脸上焕发出一种薛灵韵从未见过的神彩,她虽坐在床上,但她的气势,她的神态,恍若在金銮殿,而她高坐龙椅,睥睨众臣。
见到熟悉的神态,男人眼中的雾气随之消散,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里似喜似怒,似不甘似臣服: “陛下,还没结束。”
王承晞却道: “哀家累了,退下吧。”
“哀家?”男人重复了一遍: “为什么不称朕?”
王承晞没有回答,反问道: “算算日子,你应该在路上,那么早到了京城,莫非你早已接到消息……”
男人轻轻一笑,话语如情人呢喃: “微臣赶来贺寿,今日还未过。”
这话落在王承晞耳朵里,只觉刺耳,她背上如爬过毒蛇一般,汗毛竖立,难得失语: “你……”
薛灵韵恨不得来二斤瓜子,这是什么鬼热闹啊!
听了那么久她听出来了一点眉目,这个俊俏郎君分明是圣上官复原职的那一批里的,沈昧知不知道他是引狼入室!
这个男的他有不臣之心!
他想当你爸爸啊!
薛灵韵还欲再听,但熟悉的胸痛感袭来,她在心里不断哀嚎:让我再听一会儿吧!求求了……
但请求失败,她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百爪挠心,翻来覆去,这无疑断在了最精彩的部分,今晚她是睡不着了,脑里只想着一件事: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转念一想,明日设宴,文武百官都得去,他既然是起复的官员,明日男人肯定现身,到时他的身份便天下大白了。
翌日。
薛灵韵有一搭没一搭想着怎么挣钱,做慈善是个烧钱的,她的俸禄远远大于她的开销,虽说薛家有钱,但她也张不开嘴老要钱,最好的办法还是自己挣。
想了半天没想个所以然,她一心念着太后和俊俏郎君。
左盼右盼终于到了时辰,薛灵韵迫不及待赶到紫宸殿,这是宴请的地方,里面来人不少,薛灵韵找到自己的座位,因为她颇受圣上重视,座位也靠前些。
这下可方便她了,只要微微抬头就能扫视全场,但没有见昨晚的俊俏郎君。
圣上驾到——
沈昧搀扶着太后款款而来,皇后王承稚在另一侧,太后居中。
众人跪地行礼,沈昧说了一会儿的场面话,忽然话锋一转,道: “众卿只闻右相,还未见过罢。”
薛灵韵下意识看向王克厄,大雍丞相本就设的左右两位,但这么多年一直空虚,王克厄执掌大权,眼下突然冒出那么一个人,他肯定会有意见吧。
王克厄却很平静,脸上一丝波澜也无。
直到图吉传唱——丞相云避尘觐见。
大家的目光自然而然聚焦在门口,就连王克厄也侧目。
代表着尊贵的紫袍一角擦过朱红宫门,视线上移,腰间玉带钩,佩金鱼袋,再往上看胸前饰凤池图案。
男人的面容显现在众人面前。
薛灵韵瞪大了眼睛,右相云避尘就是昨晚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