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薛灵韵到了地方却没见人,问了邻居才知道早早搬走了,她费了一番口舌才打听到现住址,但并不具体。
无法,薛灵韵只好再去寻,这地址颇有些偏僻,七拐八拐的越走越冷清,只寥寥几家砖头房,街口有一棵大槐树,槐树下三三两两几个小孩在玩耍。
薛灵韵问: “你们可知道常嬷嬷住在哪一家?”
扎着冲天辫的小男孩俨然一幅小大人模样,警惕地盯着她: “你是谁?”
“我姓薛,找常嬷嬷有事。”
小男孩后面的苹果脸小姑娘很是热情,指着一间破落砖房: “瘸子住在那。”
冲天辫怒气冲天,扭过身,双手叉腰: “谁让你多嘴的!这下子哄不到糖吃了!”
薛灵韵从荷包里摸出几枚铜板,道: “我找常春,常嬷嬷,可不是瘸子,骗我的小孩没有铜板哦。”
冲天辫盯着薛灵韵手上的铜板,用打着补丁的衣袖揩了揩鼻涕: “没骗你,她是个瘸子!”
瘸子?
昔日教导王氏女的嬷嬷怎么会是个瘸子,还是说后来发生了变故?
这一愣神,手上一疼,原是那冲天辫夺了铜板,一溜烟跑远了,身后还坠着三四个小孩,嘴里喊着: “买糖去喽!”
薛灵韵摇摇头,拍了拍衣裙上的尘土,走到常嬷嬷门前,叩了叩。
“滚!别来烦我!”里面传来粗暴的吼声。
薛灵韵吓了一跳,但没走: “常嬷嬷,我是皇后娘娘推荐来的,想寻您教导舍妹。”
隔着薄薄的门板,她听见一阵霹雳啪啦声,声音由远及近。
‘吱扭’一声,木门打开了一道细小的缝。
透过这条缝,薛灵韵对上一只饱经风霜的眼睛,双眼皮是松垮的,懒懒耷拉着,眼神是黯淡的,带着几分惊疑。
而眼尾的每一道细纹都深深篆刻着历经的风雨。
“你是何人?”这声音比眼睛年轻些,但也没有朝气。
薛灵韵自报家门,未了还将自己的腰牌给她看,这腰牌上写明了她的身份,圣上亲封的国师,做不得假。
门缝里的一只眼睛眨了眨,又定定看了看腰牌,随即往后稍稍,咚咚两声,常春颤抖着打开门扉,并道: “大人见谅。”
屋外的阳光不要钱似的涌进昏暗的砖房,薛灵韵借此看清了常嬷嬷的容貌。
依稀能瞧出年轻时的风采,收拾的干净整洁,打着补丁的衣服浆洗得发白,鬓角也是一丝不乱。
薛灵韵心稍安: “嬷嬷可愿随我走?”
常春的一张嘴抿的死死的,几乎快绷成一道直线,没有迟疑点了点头: “请您稍等片刻。”
薛灵韵站在门外,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窥探的目光。
人嘛,是最爱看热闹的,薛灵韵自己也爱看,所以也就没管,但很快的一道细微但清晰的嘲讽传进她的耳朵:
“呵,常瘸子真是记吃不记打,还眼巴巴上当呢,她以为她还是当年那个风光的教养嬷嬷呢!我呸,一个瘸子!”
“嫂子,这话说的不对,我看这女郎颇有姿色,常瘸子定是攀附上满园春的妓子了,上赶着当老鸨呢。”说完捂住嘴扑扑笑。
“嗳,不对,常瘸子多清高的一个人,怎可能当老鸨。”
恰在此时,冲天辫领着一群小孩回来了,看见薛灵韵还在,呼啦啦围上来: “大姐姐,你找瘸子什么事?她瘸了不能做工的,这是亏本买卖,我阿爹说的。”
叽叽喳喳的童声:
“我阿娘说了,瘸子没有儿子也没有女儿,是苦命,谁离她近谁倒霉,大姐姐我们去槐树下玩。”
“对啊,大姐姐我们去那边玩踢毽子!”
常春就站在门口无声地流泪。
孩子是最纯真的,天真无邪的话语化作利箭直刺常春的胸口,一颗心脏被伤得千疮百孔。
是啊,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百家央求的教养嬷嬷了。
常春紧掐左腿,因为用力手指泛白但还是感觉不到疼痛,她紧咬嘴唇,再次认清现实
——她是个瘸子。
眼前年轻的国师会觉得她无用,会后悔来找她吗?
常春泪眼模糊,她背过身,用手指擦去眼泪,待她再看,门前哪有国师大人的身影?
她一个跨步抓住还未走的孩子,身形狼狈,几乎是厉声了: “那个女郎呢?!”
苹果脸女孩快要吓哭了,这个常瘸子面目狰狞,眼睛里的一泡眼泪哗啦啦地流: “呜呜呜,大姐姐走了,嘤嘤嘤,你别吃我,我不好吃的!”
妇人听见自家闺女哭了,一个箭步冲过来,推搡着常春,常春倒在地上。
“瘸子!你要脸吗,那么大的人了怎么欺负小孩!瞧给孩子吓的!”
“嫂子,你叫她赔钱,这么一下妞妞要生病的!”
瘫坐在地上的常春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妇人觉得她疯了,抱着小女孩: “跟疯子计较什么,快回去了,就当便宜她了。”
薛灵韵从拐角出来拦住她: “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