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你?”麻子一脸不屑。
旁边的乞丐也哄笑出声。
薛灵韵见麻子不信,也不再说什么,转身朝后面走去。
“哎,你等等。”麻子叫住他,他性子本就顽劣,眼下有一捉弄人的好机会岂能放过。
“我们打个赌吧,你要是算命让人心甘情愿掏钱给你,就算你赢。”
“要是输了,就钻爷爷我的裤,裆并大喊三声:孙子给爷爷请安了!”
薛灵韵并不想理会这些无聊的把戏,她可没有时间浪费。
“嘿,她怕了!”
“我看她根本没本事,来的时候就臊眉耷眼的,一脸的晦气样。”
“呸,我看她是个女的,要不咱们……”
麻子一巴掌拍过去:“你也不嫌咯牙,就你那小身子板不怕死在女人的肚皮上?”
他又朝薛灵韵喊:“喂,你莫不是真的怕了?”
薛灵韵知道自己要是不答应他们能一直纠缠,“好,我答应你。”
“我赢的话,你就在地上爬三圈,边爬边说孙子我有眼无珠,怎么样敢答应吗?”
“行,一言为定!”
薛灵韵搜寻了一会儿,在麻子即将不耐烦的时候她眼前一亮,有一个!
她拿出早高峰挤地铁时如游鱼般的身法拦住了他。
“这位郎君,算命吗?不准不要钱。”
孙贵打量着来人,干瘪,消瘦,脸上黑黄黑黄的,只有一双灵动的眼睛出彩,衣服打着补丁虽然不算脏但也跟干净扯不上边。
还是个女孩,孙贵打心底笃定这人是个骗子。
“滚开,哪来的乞丐。”
薛灵韵也不恼,围着孙贵绕了一圈:“你叫孙贵,现在急着进山收药材是不是?”
接着道:“年四十二,老来得子,家中有一六岁女儿。”
“你说的这些,上大街上随便扫听扫听就知道了,快滚,妨碍我做生意你赔得起吗?”孙贵呵斥道,抬脚欲走。
自己在平洲做药材生意也好几年了,稍稍打听也能知道他的名讳。
孙贵这么一吼,吸引了来往行人的注意,有好几个好事者站在一旁看热闹。
“毛都没长齐就出来骗人了。”
“乞丐样的也学人家算命,别把自己算进去了,孙掌柜可不是好惹的。”
“女娃,赶紧走吧!”
麻子他们也混在人群里,见薛灵韵吃瘪,脸上挂着得意的笑。
薛灵韵心中冷笑一声,轻飘飘丢下一句:“孙掌柜,你原是倒插门吧?”
这一句话就使孙贵停下步子,这段往事带着屈辱,他从未与旁人说过。
围观群众顿时炸开了锅。
“啧啧,真是看不出来,孙掌柜竟然是个上门女婿。”
“我就说他怎么怕他婆姨,那么大了没儿子也不敢纳小妾。”
“哼,平日里横成那样,不想是个窝囊废!”
麻子的脸已经扭曲成一团,嘴上却说着:“这是她蒙的吧,怎么可能是算的,那丫头什么也没有,绝对是她蒙的。”
身后的乞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看着一脸扭曲的麻子附和道:“绝对是蒙的!”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孙贵的面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斥道:“你们知道个屁,那不是怕,是敬重!”
薛灵韵知道,孙贵是真心疼爱妻子,字幕上写到,孙贵收药材回来后被告知妻女溺水死亡,伤心欲绝没有多久也跟着去了。
孙贵的态度陡然转变,难道她真有几分道行?
他朝薛灵韵行了个礼赔罪:“是我失礼了,有眼不识泰山,先生勿怪。”
薛灵韵潇洒地摆摆袖子,如果她有胡子必然会捋一把:“无碍,今日与你有缘,泄露一丝天机与你。”
“此事你知我知,我耗费神力单独说与你听。”
孙贵这还纳闷呢,这先生说的什么意思?他怎么听不懂呢。
下一刻,孙贵的眯缝眼睁圆几分,他,他,他看的分明,这个先生根本没张口,她怎么说话了?
天爷啊,此女有神通!
说的内容也是令孙贵大吃一惊:“酉时三刻,妻女犯水难,危。”
孙贵瞠目结舌:“?先生,这,说笑呢吧,现在就酉时了。”
“呵,罢了。”薛灵韵甩了甩袖子就要走。
孙贵追上来:“先生莫恼,是我太震惊一时说错了话,您看这些银子能否弥补?”
薛灵韵低头看了看,都是些碎银子,大概估摸着一两有余。
“先生别嫌少,如今世道艰难,生意难做,我实在是拿不出多的了。”
薛灵韵也明白,收下银子:“孙掌柜,这是你我之间的缘,不在乎数量,你快些回家去吧!”
孙贵又作了一揖,着急走了。
众人见孙贵只是和那算命的对视一下,态度就变了,还拿了银子出来,发生了什么事?众人一窝蜂挤上来。
“先生,你给我也算算呗。”
“女娃娃,先给我看看。”
“先给我看,二十了我还没娶妻呢!”
薛灵韵挨个扫了一圈,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今日的缘已尽。”
虽然她的表情淡然,内里心都在滴血,那么多人竟然没有一个合适的!
薛灵韵越过众人走到呆滞的麻子面前,“爬吧。”
麻子的脸色铁青,眼里带着不堪,一双拳头握紧了又放下,从牙关处挤出:“好,老子信守承诺,爬就爬。”
说完真的趴在地上开始爬起来:“孙子我有眼无珠!”声音细若蚊蝇。
“大点声,听不见。”薛灵韵道。
麻子闭了闭眼,心一横,大声吼道:“孙子我有眼无珠!”
这一声震天响,整条街都为之侧目。
麻子似被打开了任督二脉,越喊越来劲:“孙子我有眼无珠!”
“孙子我有眼无珠!”
“孙子我有眼无珠!”
薛灵韵真是吓了一跳,古代人发起疯来也够疯的。
麻子很快将三圈爬完,利索站起来,“行了吧。”
薛灵韵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你当乞丐真是屈才。”
说完就走了。
麻子呆呆地望着薛灵韵离开的背影,摊开手掌,上面是一块小碎银。麻子原本枯涸的心被一股热流冲击,渐渐唤起生机。
没有人天生是乞丐。
麻子用力握紧拳头,不规则的碎银将手掌硌得生疼,但麻子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薛灵韵不知道这一举动会给麻子的人生带给多大的改变。
也不知道这一切都被人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