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晓晓低声道:“丁宁吃了五石散,现今神志不清,我们往谷边跑,边跑边喊,就有救。”
出于对费晓晓的无条件信任,裴锦拉起费晓晓,费晓晓将手中趁机拣到的石子一股脑照着丁宁的脸砸去!
就在这一息不到的空档,他们二人绕过丁宁,往谷口狂奔。
丁宁怒不可遏,接过石头就往二人的方向扔。
他身怀武艺,本就扔得精准,如今又吃了五石散,不仅力气更大,心中的欲念也更疯狂。他知道,今天若是不能得到费晓晓,今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于是丁宁停步,撵起一颗尖锐的石子,眯起眼,瞄准了裴锦。
那石子犹如离弦的箭,在裴锦的脑后直接砸出了一个洞。痛彻心扉!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和决心,裴锦拼命将费晓晓往前一推,发出一声呐喊:“跑!”
然后义无反顾地转身,朝丁宁扑了上去。
丁宁的拳头如雨点一般落在裴锦的身上,几乎要将他的五脏六腑搅碎,他死死地咬住丁宁的耳朵不松口。
费晓晓泪如雨下,脚步不停,只想尽快见到暗卫,还能回来救裴锦。
暗卫听到了呼救声,飞掠而至。在皇族暗卫面前,丁宁的拳脚很不够看。他们三下五除二就制服了丁宁,但裴锦却已经出气多,进气少。
鲜血几乎将他的外袍浸湿,暗卫仔细查看了他的伤势,朝费晓晓摇了摇头。
费晓晓抱着裴锦,眼泪模糊了视线,叠声道:“对不起,对不起……”
“我……”裴锦刚张口,血就从喉咙里涌了出来,将他的声音淹没。
“你说,我听着。”
裴锦缓了会儿,才接着说:“我……”
多想告诉她,他的一整颗心都已经给了她,能为她送命,他甘之如饴。
但费晓晓愧疚、痛苦、懊恼的神情深深地刺痛了他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怎么忍心呢?裴锦轻笑了一声,又猛地咳出一口血,才道:“见义勇为,吾辈之责罢了。你要……安好……”
感受着费晓晓怀里的清香和温暖,裴锦缓缓地闭上了眼。
明明昨日还在谈笑风生的人,现在却渐渐在自己的眼前冷却。
“他是为我而死。”费晓晓悲痛地闭上眼,“把丁宁送至官府,杀人偿命。”
丁宁疯狂嚎叫,试图引起费晓晓的注意。
费晓晓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屡教不改,丧心病狂,他们之间已经不存在任何师生之谊了。她还记得,裴锦的家乡在棉城,她去过,那是一个四季如春的地方。
也对,只有这样的地界才能生养出来如裴锦一般光风霁月的人吧。
次日,费晓晓带着裴锦的棺椁,准备去往棉城。
费茹茹闹着要跟她一起去,费晓晓蹲下身,轻轻抚摸她的头顶,温声劝说:“茹茹,每个人都有自己需要背负的责任与恩情,如果同我一起离开,你将很难再见到你的同窗了,你舍得吗?”
到底只是小孩子,人生中第一次结交到同龄好友,费茹茹的内心陷入短暂的挣扎,但她片刻后坚定地说道:“六姐姐现在更需要我。”
“好孩子。”费晓晓把茹茹揽进怀里,“茹茹放心,姐姐不难过了。”
费茹茹拧着眉头:“但昨夜,六姐姐哭了……”
费晓晓点了点头:“昨夜已逝,人是要向前看的。回去吧,把要读的书都读完,之后你是想考科举做女官,还是做生意当商人,亦或种种花、除除草做个富贵闲人,姐姐都依你。”
费茹茹瘪起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紧紧抱住费晓晓:“我就想跟着六姐姐。”
“好,读完先生要求的书册,就来寻我。”
费茹茹重重地点头,眼巴巴地看着费晓晓远去。
由于带着棺椁,一行人走走停停,抵达棉城时已经入了冬。
南方的冬天被湿冷掩埋,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寒意,那是一种由内而外的冷,仿佛连心灵都被雨水浸透。冷雨打在肌肤上,如同冰冷的箭矢,费晓晓不禁打了个寒颤。
“主子,前方的院落就是裴家了。”因为担心费晓晓再涉险,暗卫傅甲乔装成了她的护卫,光明正大地保护在她身侧。
这是一个红墙黑瓦的古老屋舍,大门是厚重的柚木制成,经过岁月的洗礼,门上的木质已经呈现出深深的褐色。门前屋檐下挂着两只贴着喜字的大红灯笼,随风摇晃。
费晓晓走上前,她将手放到门环上,却颤抖着敲不下去。
她转过头看向傅甲:“裴家刚办了喜事吗?”
傅甲低声道:“尚没有去探查,主子,若时机不合适,不如明日再来?”
费晓晓叹了口气:“无妨,他应该也想尽早回家。”她敲了敲门,后转身走下台阶,在裴锦的棺椁上轻轻地抚摸,仿佛在跟他对话。
就在这时,门开了。
一个身着古旧布袍的老人出现在门口,宽大的衣袖随着他的动作飘荡,与裴锦有七分相似。他的眼眸深邃,透过他的视线,仿佛能看到他寒窗苦读的经年累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