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晓晓颇有些得意:“亦是友人所赠。”
费玄奇道:“你这位友人对书画和茶道的品味都是上佳,我倒是颇为好奇了。”
费晓晓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清松被夸,就好像是她被夸了一般。她想了想,笑道:“他确实好得很。”
费玄抬手虚指了一下她:“听说昨日你在大相国寺迷了路,可还有妨碍?”
“没什么。”费晓晓低下头,“不熟悉罢了。”
费玄点了点头:“你也别怪阿娘,规矩摆在那里,若是没有动静,会被旁人耻笑。月例银子你别担心,回头我再给你补上,这一个月多看看书,很快就过去了。我买了些新书,明日让小厮送过来。”
费晓晓欠了一下身子:“妹妹明白。”
在旁人眼里,只是罚月例和禁足而已,崔夫人这么罚都是轻的。纵然她与费玄颇为投契,但她也没想挑战他和崔夫人之前的母子天性。
费玄给她推荐了几本书,却不想费晓晓都读过,还品评得头头是道。
又是促膝长谈直至午后,费玄下午要赶回书院,这才离开。
只是在费玄走后,费含玉居然从大树后露出了身影。
费含玉眼睛微微眯起,一咬牙,急匆匆地跑到正院。一见到崔夫人,费含玉便气急败坏地道:“阿娘,大哥哥在听风轩待了整整一个上午!”
崔夫人皱了皱眉,端起茶盅,缓声道:“他去那里干什么?”
费含玉恶狠狠地道:“定然是受了那小妖精的蛊惑!大哥哥自小端方,何时与妹妹们亲近过?就连我,都没跟他说过太多话。”
瞧崔夫人脸色变得阴沉,费含玉又添了一把火:“就跟乔姨娘一样,惯会装模作样。”
乔姨娘是崔夫人的逆鳞,她当即勃然大怒,一把将茶盅甩了出去,破碎的瓷片划伤了门口服侍的丫鬟,丫鬟强忍住痛楚,讷讷不敢言。
……
禁足的生活于费晓晓而言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她平日里也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生活,更何况如今有花花日日陪伴在身边。
但她始终牵挂着小乞丐。
花花在她膝盖上懒洋洋地睡着觉,费晓晓摸着它柔顺的毛,自语道:“你说,他的伤好些了没?”花花喵呜了一声,仿佛在让她安心。
没几天,不知道是谁将一封信塞进了费晓晓的屋里。信是清松写给她的,看着清松熟悉的字迹,笑容不自觉地爬上费晓晓的眼角。
信上写道,小乞丐伤口愈合得很好,精神也比以前明快了许多,只是很少说话,但在几天前突然就消失了。清松派人寻了两天,只在费府门前发现小乞丐停留过的踪迹,其他一无所获,这才写信告知费晓晓。
另外,他在信里说,小乞丐其实是女儿身,只是扮作男子的模样。
费晓晓看到这里,心中不禁升腾起浓浓的担忧。
小乞丐来费府做什么?难道是想找她吗?这小乞丐定然不是普通人,她遇到的是追杀?还是逼迫?这世道上,女子本就诸多不易,小乞丐会不会被逼婚?又或被逼良为娼?
虽然只是一面之缘,但费晓晓还是希望她可以平安顺遂。
费晓晓在房里踱来踱去,她希望能想出点法子帮助小乞丐,却终是无计可施。这么多年以来,在费媛媛死后,她很少有这种懊恼的无力感。
正如现在,清松可以想法子送信给她,她却连一句“知道了”都没办法传递出去。
费晓晓叹了口气,出了房门,冷冽的空气一股脑地钻入身体,莫名地激荡起一丝久违的热切:如果未来命运有些许转机,她绝不愿再困于方寸之间!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间禁足期已过。
费晓晓终于迈出了听风轩的门,按规矩去给崔夫人请安。然而,她听到的第一个消息却让她毛骨悚然。
崔夫人笑盈盈地放下茶盅,看着下面端坐着的三个庶女,貌似十分和蔼地对四姑娘费清清道:“你虽然比六姐儿年长,但六姐儿模样好,丰凉郡王就瞧上了她,她在你前头成亲,你可别怨怼。”
费清清诚惶诚恐地摇头,表示自己绝对不敢。
崔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细细抿着茶,欣赏费晓晓的表情一点一点变苍白,心中无比快意。
虽然费晓晓不常打听,但丰凉郡王的名声实在是太过“显赫”,她早就有所耳闻。丰凉郡王一直是边缘皇族,也不太得当今陛下的待见,但他毕竟是皇族,享受着普通官宦世家难以企及的供奉。
这难道是门好亲事?当然不是!丰凉郡王素有家暴恶名,曾有过整整五任妻子,无一不是被他折磨致死。
如果费晓晓真的嫁给他,婚后能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都是一个未知数。没想到崔夫人这般狠毒,为了折磨她,甚至连基本的体面都不要了。
费晓晓只觉得双耳轰鸣,连费含玉装模作样的恭喜都听不进去。
她随着费清清她们离开正院,费清清拉着八姑娘费茹茹的手,担忧地看着费晓晓:“六妹妹……”
费晓晓抬起头:“二姐姐不是在议亲吗?丰凉郡王的风评,难道不会对二姐姐的婚事有影响?”
毕竟这般不体面的做派,是个正经人家都不乐意沾染吧。
费清清咬了咬牙道:“夫人昨日与韩国公府的嫡次子换了庚帖,韩国公太夫人……”
“我知道了。”费晓晓闭眼苦笑,韩国公太夫人是丰凉郡王的胞姐,“果然是门极好的亲事。”
她居然还是摆脱不了费媛媛最初的命运,被崔夫人当作筹码,交易了富贵前程。
李妈妈的身影从大门口一掠而过,费清清吓得没敢再说一句,拉着费茹茹快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