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临川不想哀久安看到他如此不堪,他用满是鲜血的手结结实实甩了她一巴掌之后拂衣而去。
哀久安还未回过神,身旁的窗子突然被什么从外面推开了,一支毒箭直直射向她的额头。
醒来时,哀久安发现她正躺在陇陵关城门边那间客栈的床上,窗外一片嘈杂,热闹得很。她翻身下地看了,才意识到自己是重生了。因她来陇陵关那日,刚好有一杂耍班来这里撂地,那客栈掌柜还借此夸哀久安是好运之人。要知道在陇陵关这鸟不拉屎的边塞小镇,多少年也见不得一回杂耍。
第二世的哀久安像第一世般如法炮制,制造偶遇,顺利入府,假意动情,穿上婚服,迎来与晏临川的婚礼。不同的是,重生的哀久安为洞房这日做了万全准备。
行事之时,她将巫彭族特有的陀罗香含于口中,借“唇儿相凑,舌儿相弄”之机将香药渡入晏临川口中。
陀罗香具有麻醉作用,是巫彭族人施针开刀时的常用药物。为确保计划顺利进行,哀久安事先服了解药。
身上的晏临川很快失去了意识,重重压了下来。哀久安用力一推,晏临川身子一歪,跌到了床下,左手戴着的铁手套不失时机地撞向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响声其实并不算大,却也惊动了院子里的护卫,想来晏临川之前有过交待。护卫破门而入的时候,哀久安扎向晏临川的匕首距他的心口仅有半寸。
将军府的护卫不愧训练有素,当即将手上的长矛扔向哀久安——一击中的。
睁眼耳边又是杂耍班的喧闹。于是她照搬前两世的成功经验,被晏临川带进了将军府。
这一世的哀久安,需得更谨慎才行。虽说眼下她与晏临川的关系尚未走近,不过为了确保这一世婚礼那日刺杀行动的万无一失,她不会放过任何关于晏临川的细节。
哀久安很快冷静下来,接下来她要做的,便是求证晏临川是否罹患气喘之症。
婢女都走得没影了,老柳见哀久安仍愣在原地,催促道:“姑娘,咱们走吧,把您送回牢房老朽还得去找郎主复命,去的晚了郎主又要怪罪了。”
*将军府厅堂
晏临川面色极难看,到底元识还是伤得太重了。
他闭上眼就是哀久安那张咬牙切齿的脸,眼下她已恨透了自己,若是知道了真相,怕是杀了他晏临川还不够解恨,非再将他从坟里挖出来鞭尸才好。
晏临川自嘲地冷哼了一声,自己当真是欠那丫头的,越欠越多。
厅堂外的院子里,脚步匆匆的老管家门都没敲,推门径直走向闭目斜倚在罗汉牀上的晏临川,端上一碗似气又似水的汤:“郎主,吸了吧,前几日出关,老朽特意给您收集的。”
晏临川半晌才睁开眼,哑着嗓子问:“没有无辜之人的?”
老柳见他胸口起伏,呼吸声也颇为沉重,便知主人情况不妙,肆无忌惮道:“哎呦,您就赶紧吸了吧,老朽杀的都是死不足惜的恶人,这碗尸气都是他们的。您说您都这副模样了还挑食呢?!”
晏临川没理他,接过那碗尸气吸了。待气喘匀了,才恹恹开了口:“我的元识,怕是得吸食两倍于以前的尸气来滋养才行。”
老柳从晏临川手上拿过空碗,感叹道:“啧,您可是尸王啊,普天之下所有生灵,死后的肉身都是您的,万年都这么过来的,怎地突然介怀上杀人了?”
“最后一世,不过是想求个原谅罢了。”
“执迷不悟。”老柳端碗的手变成了若干条柳树的枝条,蜷缩起来,形成一只小盘子,盘子上安安稳稳端着那只空汤碗。柳条不断伸长,长出房门,长过院子,一直长到将碗送回厨房。
晏临川缓过些许,坐起身子,抬起铁手,上下端详着,冷哼道:“你一只柳树妖精懂什么?”
柳条咔嚓咔嚓缩回了老柳的手臂,化为两只人手。
“老朽可不想懂,这么清清白白挺好。”老柳随即从怀里掏出一封请帖,放到晏临川面前的茶桌上,“郎主,明日陇陵王又设宴,您还去吗?”
晏临川瞥了眼帖子,蹙眉:“皇上对我终归是不放心的,不过这陇陵关极难守,不拥重兵不行,就只得让陇陵王盯紧我。陇陵王这腌臢隔三差五办宴席,无非是想盯着我的动静。无妨,去便是了。”
“郎主,哀姑娘此番刚来,您本就十分虚弱,若再不吸食死人尸气会出大事的。老朽听说明晚城外一伙到处杀人放火的山匪在城外跃跃欲试,想要进城,咱不去杀了他们吗?”
“知道了,你看好她,这丫头心思多得很。”
“是,郎主。”老柳神色鲜有的凝重,掂量半天才试探道,“老朽听闻近日皇上似与魔族有所交往,他们怕不是冲您来的吧?”
“哦?有意思。”晏临川挑了眉梢,眼底汹涌着暴戾,“十万阴兵已准备就绪,就封印在无回山下。他们想来便来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