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霜衣将手中的东西放了下来，坐直了身子瞅着一旁的汪嬷嬷一眼问道，“你说她今日过来是做什么啊，我怎么瞧着不像示好，反而是催着我上进喃。”

汪嬷嬷知道陆霜衣不是生气只是打趣两句，却也一时被她的话给逗笑了。

汪嬷嬷：“奴婢估摸着白氏这是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送些讨巧的东西试试水罢了。毕竟三姑娘十一了，再过两年也得相看人家了。您有良配与她又是姐妹，大约是想您以后能帮衬一把，过来跟您亲近一二喃。”

陆霜衣不以为意，“帮衬？我还想谁能帮帮我喃！母亲就只有我一个，同胞兄妹间才是血亲的联系，眼下我可什么都没有，累得跟条狗似的。”

汪嬷嬷心中不由一疼，大姑娘的艰难她是一点点看在眼里，有个娘照料着的姑娘此时只该在家里绣着嫁衣，什么时候还会出去抛头露面的自己挣着嫁妆。

只可惜苏氏的身子与性子都太过软弱，反而还要靠着陆霜衣去照顾着。

提到苏氏，陆霜衣眼中暗了暗，随后又闪过一道莫辨的光，最终又通通隐在了眼底。

“摆膳吧。”

今日有些乏了，陆霜衣还说用膳后早些休息，各位管事的事由叫了他们明早再去议事堂禀报，可刚把最后一口鱼汤咽下，那边朱荟堂便差人来报，老夫人请大姑娘过去一趟。

陆霜衣眸子也没抬，将碗放下擦了擦嘴淡淡的道了一声，“知道了。”

换过衣衫收拾了一番，陆霜衣扶着丫鬟的手，缓步去了朱荟堂。

锦绣与莲环跟着，一进了房中，老夫人便屏退了一众丫鬟婆子，只留了陆霜衣说话。

先慈爱的贴心问了陆霜衣近况，一个劲儿的心疼说着“瘦了”，又叫着她不要这般辛苦，意思大抵让张嬷嬷帮衬着她，其实不过是不想大权旁落，她一个老太太完全被架空罢了。

陆霜衣自然将陆相搬了出来，说着历练自己不敢言苦，祖母这里离不了人自然也用不着插手。

老夫人被气的一噎，可到底没有提让她将中馈之权交出来的话。

谈了半天“父慈子孝，姐妹同心”的话，陆霜衣听得都困了，老夫人终于拐到了正事上。

老夫人一叹，满脸的忧愁，“哎，你也瞧见了，眼下情势不好，相爷被拘在府里不得起复已是多时。那些银子赚得再多也是杯水车薪，没有圣上的眷顾终究是不行的啊。你看你父亲远在幽州，那里又穷又苦的，日子不知熬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说道这里，老夫人自己都把自己感动了，悲切的哽咽起来，还拿帕子拭了一把泪。

她之后要说什么话，陆霜衣不用细想都能猜出来，左右不过又是那一套，叫自己要为府中多考量，另谋一条出路罢了。

上辈子自己就是被老夫人连着谢氏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到了心坎里，真觉得自己吃了陆家的饭，就该为家族牺牲小我成就大我，无私贡献的一头扎进了宫里，努力一步一步的登上高位。

她感谢那些让她走向顶峰的绊脚石，他们成就了自己，可她也失去了许多无法用金钱来衡量的东西，若是从来一次，要用这些东西牺牲得来的富贵，她宁可不要！

看着老夫人等着陆霜衣接话，演技上线的陆太后表示，这回她要给这不知死活的老东西，好好上一次课！

陆霜衣眼圈一时也跟着红了起来，眼泪说来就来，哭的比老夫人还要令人动容。

她戚戚然的唤了一声祖母，整个人已经扑在了对方的脚边哭嚎着，“祖母，父亲……父亲他，要死了！”

这一声哭嚎把老夫人吓得不轻，瞬间从罗汉床边站了起来，就想大骂一声“胡说”！

可陆霜衣哪里给她机会，哭的比谁都惨，可嘴里却吐字清晰的将下午与慕容月影的对话说了出来。

父亲为了对抗贼人，亲自拿了刀与对方拼杀，还带了伤指挥着城中灭火，已然病倒了！

父亲的信笺是前几日送来的，里面报喜不报忧是一贯的，连老夫人自己也知道事情不会顺遂，可她真没想到原来里面还有这些劫难！

老夫人一阵天昏地暗，本想骂出的那句“胡说”此时早变成了“儿啊！心肝！”的唤着，眼泪这会儿是真的下来了。

陆霜衣一擦眼泪，站起身扶着老夫人赶紧坐下，听着外面的嬷嬷担心的问话，连忙端正了语气道了声“无事”将人拦在外面，这才拉着老夫人起来说话。

陆霜衣：“祖母！现在可不是哭的时候，你得振作起来想想怎么救父亲一命才是啊！”

这话老夫人是听了进去，可开口的话差点没把陆霜衣乐死。

老夫人：“辞官！命都没了还当个什么劳什子的官哦！我只求他平平安安，留条命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