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云眼底映入暮色潋滟,若有嘲讽一闪而过:“既是子月一手安排,你如何知晓何时要将我带去何处?如何传的消息?”
子方神情一僵,交错在身前的双手攥拧成结,视线落在空无一物的地上,缄口不言。
“也不能说?”姒云轻哧,“果真是高高在上的夫人。”
听出她语气里的嘲讽,子方倏忽抬起头,眉头一拧,脱口而出:“云姐姐?”
“担不起。”姒云徐徐转过身,再次眺望遥处。
子方一脸懊恼地挠挠头,陡然上前一步,大声道:“云姐姐再如何生子方的气,也不该怀疑子月哥一片真心。你我同在卫国时,分明一切都好好的,只因云姐姐说有法子混入王宫,子月哥才会力排众议,带我们来了洛邑。本来一切都按计划进行,若非云姐姐忘了前尘,他何必冒这么的的风险,出现在大王面前?”
为了她?
姒云眼里掠过讽刺。
最初或许的确是为了她,而今……偏执之人总擅长合理化自己的所作所为,譬如款款深情,譬如求而不得。
“许姜和子季现在何处?”她甩甩头,掩下不必要的思绪,沉声开口。
子方眼里若有不甘,却没再辩解,扁扁嘴,又摇摇头道:“他二人身手不凡,无论追没追上贼人,现下也应该回了主街。”
姒云沿着来时路走出两步,很快又停下,背对着子方,若有所思:“以后……尽量不要离开褒宫。”
她虽不悦于少年的欺骗,也不敢苟同殷商后人一心想要推翻周人统治的计划,却也知晓“各为其主”,不分对错。
宫内遍布周王的耳目,若是被那些个树中人发现他身份有异,凭她之力,怕是无可转圜。
“可记住了?”不闻应答,姒云陡然回眸。
“诺!”子方紧抿双唇,眸光忽闪。
俄顷,两人绕出那落败的园子,近前一看,许姜和召子季两人果真已经折返洛邑街头,正急得团团转。
“夫人!”认出她的身影,许姜箭步上前,一边上上下下打量,一边火急火燎道,“夫人到哪里去了?让臣女好找!”
姒云若无所觉召子季有意无意的打量,轻摇摇头,而后边替她拭去身上浮尘,边若无其事道:“几时回来的?可有抓住那贼人?”
说起贼人之事,许姜怒意上涌,一双眸子瞪得浑圆,愤愤道:“有那功夫,不做实事,却在街边为贼,也不知是为何。”
姒云敛眉不语,忖度片刻,朝召子季道:“身上可有带钱贝?给那几人妇人送去,若是不肯收,就把她们的野菜都买回来。”
“诺!”
“夫人,”许姜望着召子季离去的背影,面露不解:“买野菜作甚?”
姒云不欲多说,随口道:“连日奔波,也不知大王胃口如何。若是也用不下饭,就用那些野菜,给大王也做一份珍珠翡翠白玉羹,如何?”
许姜面露了然,连连颔首:“夫人与大王果真情深意重。”
姒云敛下目光,黯然不语。
半个时辰后,洛邑行宫,灯火通明的书房内。
一张舆图铺陈在案上,周王手举灯盏站在正中,子伯、子叔和另几位重臣围拢在旁,眉头紧锁,仿似争论着什么。
“吱呀”一声响,房门被推开,房中众人齐齐抬头,却是那位传闻中独受大王偏宠,傲慢又恣睢的褒夫人,披着满身霞色,没经通报,径直闯了进来。
“放!”肆字没能说出口,任子伯忽觉手边一沉,却是嬴子叔拉住他的衣袂,摇摇头示意他噤声。
他正不明所以,一旁的周王已从容掩上舆图,搁下灯盏,抬眼朝向来人,脸上浮出浅笑:“云儿,快进来。”
任子伯仿似瞧见了什么滑天下之大稽的画面,下意识倒抽一口凉气,直谏的话已到嘴边,又被赢子叔轻声打断:“愣着作甚?”
“臣等,”房中众人显然早已见怪不怪,纷纷错开目光,躬身作揖,“先行告退!”
“愣着作甚?”周王仿若不闻他几人脸上的缤纷,大步走向姒云,牵住她沾了夜凉的手,“快进来。”
任子伯满脸怔忪,直至被赢子叔拉出门外,他从虚掩的门缝里看见周王将褒夫人拉至书案后头,同坐一椅不算,大王的双手环住纤纤杨柳腰,头埋在她颈侧,愈拥愈紧,直至严丝合缝。
任子伯:……
“作甚?”见他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嬴子叔抬眸瞟向房门方向,淡然道,“事实并非如你所见。”
任子伯陡然抬头,两目圆瞠:“此话何意?眼见还能为虚?”
嬴子叔垂下目光,轻摇摇头:“容我与你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