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2 / 2)

“可不会让你白吃白喝哦。”

“好!”

所谓的不让他白吃白喝的工作,其实就是分门别类地处理草药,劈柴生火做饭这些日复一日需要处理的琐事事物。

但他在那间不大的木屋中有属于他自己的房间,比起村子里收拾出来的库房当做的房屋要好很多。

后来他才知道那次在森林中遇到魔女不过巧合,那天她刚好从用魔法做了变装从城镇里采购食材回来的途中,偶然地遇见恰好讨论起的魔女有关的话题。

无意间被她听到,结果无聊的魔女恶作剧的心态作祟下,才插言于其中的对话。

接下来便是被好心且心软的魔女姐姐收留下来的故事。

当然,泰哲西深知不应该称呼她为姐姐。

毕竟在这共同生活的八年里,他已经从比她矮小的个子,蹿起比之高出大半。

现如今她才是那个仅到他肩膀的小朋友,而这八年中她的样貌一如初见时那样青春美丽,岁月没在她脸上留下半点痕迹。

反观泰哲西他从当时稚嫩的巴掌大的小脸,成长为肤色偏向小麦、样貌也发生了很大变化的那方。

如果要形容的话,大概是镇上处于青春期的少女们看到会为之心动的皮相。

为此感到苦恼的泰哲西头疼地想,对于魔女姐姐而言,自己在她眼中恐怕至始至终都是八年前的那个小孩子吧。

刚过完二十一岁生日的泰哲西还在忧愁到底怎么样才能让魔女姐姐意识到,自己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只是为她漂亮的脸所吸引的思想简单的小男孩了。

而是真真正正的,在成长与朝夕相伴的生活中对她的情感早就发生变化的、从懵懂的心动过度到男女之间感情,但烦恼怎么表达出爱意的青年男性。

大概会一直生活在一起的想法根深蒂固。

搅拌着锅中黏稠咖喱的泰哲西听到立于身旁热牛奶的丽芙的话语,还有些恍惚。

他扭过头去透过从锅中悠悠升起的水雾难以看清身侧人的表情,他疑惑地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我说我准备走啦,今后这里只有你独自住在这边会不会感到寂寞呀?”

锅中搅动地木勺停止转动,丽芙倾倒牛乳的手被他握住,少许液体漏出洒在桌上。

“哎呀,这都洒出来了好浪费的。”

“为什么要走。”

“哪有什么为什么,就是在这里待腻了嘛。”见他停止搅动的手,丽芙赶紧关掉火,有些责怪地语气对他说:“不好好搅拌会容易糊锅底。”

丽芙还没来得及抬头去瞪他一眼,就被对方拥在怀里,用力抱住地她快要呼吸不上来。

埋于颈肩的毛茸茸的脑袋,瓮声瓮气地问:“可不可以不要走?”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泰哲西松开这个拥抱,眼中带泪,湿漉漉的目光注视着丽芙。像极了见到她那天在溪边遇到的那只山鹿,它的眼珠也是湿漉漉的惹人怜爱。

他迟疑地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却被丽芙伸过来的食指堵住未道出口的话语。

泰哲西不确定是不是看错了,但他似乎是在她眼中瞥见了不舍的情绪,那又为什么要离开?

他想要大声地责怪她,可张开的嘴只是惩罚似得咬住了抵在唇边的手指。

咬重了又怕她喊疼,咬轻了又起不到惩罚她抛下自己离开的作用。

从咬住手指到颈脖间的啃咬,不知道是腰间收紧的手指的力道,还是她控制不住溢出齿缝的轻哼,或是她没有阻止自己逐渐过分起来的行为。

总之他象征性地啃咬反而成了像是情侣间调情的互动,演变成变本加厉地对她不断地索取与掠夺。

从厨房辗转到客厅的沙发,最后的地点是卧室双双陷入柔软的床榻中,汗水交织在彼此坦诚地躯体间,齿间漏出的嗓音在房中此起彼伏。

月光被风推来的云朵遮住小半,似乎是窥见房中景色,害羞得躲进厚实的云层间。

待到泰哲西累得沉沉睡去,阖上眼帘前视线里的丽芙耳尖通红地埋进枕头中。

天光大亮时,泰哲西睁开眼,房中已经没了丽芙的踪影。

他脑子还有些混乱,口干舌燥地来到厨房找水喝。

锅里的咖喱表面凝成一层薄膜,旁边倒满牛奶的两只琉璃杯没有被饮用。

不大的木屋里到处充斥着与丽芙相处的画面,只是现实中泰哲西怎么都找不到其身影。

厨房的地上还有她散乱的衣衫,而她那样活生生的人好似凭空消失般哪里都寻不到、只存在于泰哲西的记忆里。

顾不得喉咙中的干涩,泰哲西随意地穿好裤子就奔出木屋在森林里寻找她的踪迹。

可怎样都找不到,哪里都找不到。

颓废的情绪伴随了泰哲西近乎一个月,他才逐渐从中走出来。

清理掉满屋空酒瓶和产生的生活垃圾,扎堆地清理出可焚烧地种类使用了火焰的魔法将其处理。

打算清洗干净脏乱的仪容,对上如湖水清澈的明镜,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脸上除去眼底的颓废外,下巴居然没有冒出扎手的胡茬。

时间好像是在他身上停住了。

打开她一周有三天泡在书屋的那间门,只有这间屋子缺失关于丽芙记忆。

整一月未开启的门在涌入秋风时,扬起地灰尘让泰哲西鼻头发痒,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喷嚏。

蒙着面巾阻隔尘土的攻击,泰哲西提着水桶和浸湿的抹布踏进他很少和丽芙待在一起的书屋。

没有选择用魔法清理书架与书封上覆盖的灰,小心翼翼地清扫丽芙喜爱阅读的那些书籍。

泰哲西开始花费大把的时间泡在书屋里,除去三餐的吃饭时间,他甚至连睡觉都是在书屋内,枕头还是特意拿进来的。

他想阅读那些丽芙翻阅的书,想知道她观看时会想什么,融入书中故事带给她的感受,他在阅读时通通会经历一遍。

虽然男女之间看待事物方方面面会有所不同,但他想看她所见过的那些。

从木梯上下来时,不小心踩空地板的泰哲西将脚从缝隙中拔出来。

小腿肚有被断裂的木材划出血痕,不太长一条的伤痕,他随手用治疗魔法复原了伤口。

破裂地板的缝隙中有张残缺的、看上去就很老旧的纸。

泰哲西拾起来,指间的厚度非常薄,那种一揉就碎的程度。

纸面上鸦黑的笔墨书写着的内容其实跟纸张一样残缺不全,但泰哲西还是从中将丽芙消失的原因与他停止的时间串联起来。

原来...原来是这样!

有液体没入泰哲西的衣领,濡湿的衣衫贴在他的皮肤上。

自丽芙离开后,他没想到自己又一次因她哭得满脸全是泪,像个无助的孩子。

从指缝滑出的纸张背面落在地上,被支开一角的窗吹入的风翻了身露出正面花体字书写地文字——谨记:魔女不能有情,亦不许被人爱慕;否则...,继承的魔力者其时间会暂停。

继承...:与其心动者...

手掌穿过发丛,他揪着头发哭得肩膀都在颤,他想到那日丽芙抵上嘴唇的食指,阻止了他欲道出的言语。

原来她已经知道了这件事,甚至早就明白了自己以为藏得很好的心意。

松开发丝的手攥住了胸口被泪水润湿贴紧皮肤的衣衫,他感觉自己心脏的位置变得空荡荡的,但覆在其上的掌心又能感受到胸腔能跳动地震感与热意。

怎么会这样难受。

他会不会成为史上首位因哭泣到被眼泪鼻涕堵塞到窒息的、以如此方式死去的笨蛋魔女。

啊啊——

想到如此窘境也太给她丢脸了些,以她的性格绝对会笑话自己的!

泰哲西又哭又笑地用手背胡乱地抹去脸上的鼻涕眼泪,手掌虚空一抓,地板的纸张吸到他手心,随之被他轻松捏地粉碎。

碎屑从微松的指缝簌簌降落,但纸面过于薄脆竟被风卷着一吹扬向空中不见踪迹。

近乎残忍的属于魔女的轮回,就在他这里画上句号吧,作为故事的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