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随即传来一阵争吵——
“萝丝女士昨天一出城,你就自作主张招纳女工,还以教堂的名义,你做事之前就不能先和我商量商量?”
“难道我招几个助手还得经过你的同意?”
“你之前不是说不需要助手,偏偏萝丝一走,你就需要了?还有,昨天给你找那么多办公桌,你一个都看不上,偏偏看上萝丝的那张,杰奎琳,你别太过分。”
“萝丝,萝丝……菲利普,醒醒吧,就算你让萝丝当上教皇,她也不可能看上你。”
杰奎琳的一字一句都咄咄逼人,但她的语气却没有那么尖锐,反倒显得稀松平常。
似是被戳到痛处,菲利普神父恼羞成怒,声音拔高不少:“杰奎琳!你知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什么!”
“我说的不对吗,菲利普神父,你当真以为我看不出来?我被萝丝打压挑刺,你不闻不问,我一碰她的东西,你比谁都急,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是谁帮你当上神父,需不需要我提醒提醒你,哥哥?”
听到这,伊薇特不自觉挑眉,两眼放光,神情也更专注了些。
就在她以为菲利普神父会更加怒不可遏时,他好像忽然想起来什么,压抑住自己的怒火,没再过多纠缠,快步离去。
好戏戛然而止,她叹了口气,快步走出中堂。
跨出大门,迎面而来的是手拿清洁工具的奥莉,奥莉先注意到她:“卓拉?你怎么会在这儿,现在还不到做弥撒的时候。”
她快速停下脚步,礼貌回应:“听说这两天教堂需要几位女工,我就过来看看,碰碰运气。”
“昨天确实张贴过布告,那你方才见到菲利普神父了吗?他怎么说?”
伊薇特点点头,又状似无意地说起:“他没说什么,是杰奎琳女士需要助手。”
听到回答,奥莉脸色突变,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凑近几步,小心翼翼地说道:“当真?她之前招过一位助手,没过几天,他就再也没出现过,我听说,他每天的工作内容,相当于两个人的活计。”
回想起方才的场面,对此,伊薇特并没有感到多奇怪,但她还是象征性地握紧奥莉的手,压低声音说道:“我已经答应她明天就来上工……”
突然一阵脚步声传来,打断她二人的悄悄话。
来人是杰奎琳,手里拎个小布包:“既然你还没走,就顺便带上这个回去吧。”
递出布包的瞬间,她偏头看向一旁的奥莉,笑眯眯说道:“打扫完这儿,顺便把花圃修一修,搞漂亮点,记得把枯叶清理干净。”
奥莉沉默点头,暗自抽出原先被伊薇特紧握的手。
而伊薇特则连忙双手接过布包,揣进腰侧的兜里,随后目送杰奎琳离去。
回过头来,见奥莉可怜巴巴地低头拿起原先的工具,她有些心软:“我帮你一块打扫吧。”
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奥莉回过神,满脸感激地握住她的手。
打扫中堂倒是不难,难得是修花,圃里的芙蓉葵差不多有成年男人胸口那么高,花朵肆意舒展,叶片翠绿肥大,二者挤在一块儿,互不相让,争夺着花圃的每个角落。
本就不合季节的花朵,尤其花瓣甚是娇嫩,仿佛一不小心,就会从萼上折断。
清脆又短促的声音响起,花枝断了。
听见动静,伊薇特转过头去,只见薄如纸片的花瓣在奥莉的双手中颤抖,仅短短一瞬间,便迅速失去鲜丽的颜色,开始发灰发黑,最后枯萎,成为手心里的一撮灰。
对于眼前的极速变化,她久久没有动作,眼睛都不眨一下。
“卓拉,卓拉?”
可能是过于诧异,又或许是后怕,奥莉的声音隐约带着哭腔:“我们才刚刚开始,就已经弄坏一朵,要是待会儿弄坏更多怎么办?他们说,这花可是杰奎琳女士亲手种的。”
“她亲手种的?”
见奥莉点头如捣蒜,她确定心中的想法:花不仅要修,而且要大修特修。
“我知道该怎么办了,奥莉,你把方才打扫的工具取来。”
虽然不明所以,但那不容置疑的语气还是促使奥莉取来扫帚和铁畚斗,她没问为什么,只呆呆地注视着异常冷静的身边人。
目光交汇,伊薇特眼中透着坚定,语气却柔和许多:“接下来,修花就交给我,你就拎上东西跟紧我,好吗?”
“好。”
得到肯定答复,她也没过多解释自己的意图,直接手脚麻利地干起活来——剔去发蔫、发黄的边叶,摘下颜色过浓、过淡的花朵,以及掰去些营养不良的花苞。
偶尔有一两片落了地,奥莉也眼疾手快地将它扫进畚斗之中。
很快,铁畚斗中积满灰尘。
二人均是满头大汗,直到摘下最后一个花苞,看着眼前疏密有致,和谐明亮的新花圃,她俩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终于完成任务,奥莉坐在地上擦着汗,而伊薇特则倚在墙边,低头清理起指缝间半干的汁液,任凭微风拂过她肩头的发。
“卓拉,成为杰奎琳的助手,你可得做好打两份工的准备。”
“有总比没有好,放心,我还经得起折腾。”
她顿了顿,想到杰奎琳昨天在广场的所作所为,小声问道:“奥莉,助手的薪酬是教堂直接下发的吧?”
“是的。”
“那我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