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初尘讲完,气定神闲地反问道,“现在王嫂知道六天纷争的缘由,还会阻止我争讨六天吗?”
扶羽想到母亲一生最恨杀戮,因为当年的瑾凤神女就是死于杀戮,她不相信母亲会说出让殇阑阙一统六天的说法。
这不像是母亲的意思,说不定其中有什么原委。
她抬眼,目光悲悯怜苍,“结灵息草的事可以想其它的办法,但是杀戮终究是残忍的,”她摇头,望进念初尘的心里,“我不相信你是一个残忍的人。”
念初尘抿紧了唇,神情憔悴而又失望,透出深深地心寒。
病弱的玄衣阙主,一只手撑在了玉桌上。
扶羽等不来他的回答,正欲讲话时,念初尘蓦地吐出了一口血。
“阙主。”岁末赶紧过来扶他。
念初尘一只手抚住额头,身体摇晃着被岁末扶进了寝殿。
扶羽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可一想到念初尘如今的身体,却停了下来。这时候还是让他安心静养吧,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她转身,扶羽感觉胸口一阵热流涌动。她俯身,也吐了一口血出来。
扶羽看着地上的血,百思不得其解,她身体好好的,怎么又吐血了。
*
念初尘回到寝殿,靠在软椅上阖目。
岁末也是心疼念初尘,在一旁站了很久,直到念初尘睁开了眼,他才上前说道,“明天的祭天仪式都准备妥当。”
念初尘点了点头,眉心有些烦躁,他问岁末,“真的不是你把我和王嫂带回来的?”
岁末汗颜,“属下哪有那个本事,狂风散去后,我找不到阙主和先阙后,只好先行躲起来。确定你们已经离开了,我才返回王宫的。”
念初尘目光落在空气中,微微凝置,“看来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有人要陷害阙主吗?”
“赤天来袭,已经说明了一切,”念初尘并不在意,“无所谓了,早晚都要一战,再所难免。”
岁末顿了一会儿,转个话题缓解压抑,“阙主去修罗镜之前说要调查几个女子的身份背景,我都已经调查过了,需要上报阙主吗?”
说起这个,念初尘第一次问岁末,“在你的眼里,那几个女子长相如何?”
岁末胃里又是一阵绞动,可怜他这几日一直与她们碰面,吐都吐瘦了,“确实......”
“说实话。”
“极丑无比。”岁末又恶心了一声,生怕被骂,赶紧低下头。
从前只要他一说女子美艳,念初尘就骂他眼睛有问题,久而久之,他就不敢再提了。如今念初尘自己问起,他也不想扯谎。
只是这次念初尘不但没有骂他,反而平和地问道,“那你觉得先阙后长相如何?”
说起扶羽,念初尘的胃里极度舒服,“先阙后长得,很漂亮。”
念初尘点了点头,他相信岁末,“那就照着她的样子去找几个女子回来吧。”
他很少会萌生出自省的心态,从前他都能一眼看穿其中的关系,从而坚定决定,谋求长远的发展。
但这一次他想以一个正常人的视角去看待问题,而不是以他自己的眼睛去看。
岁末惊讶,“阙主,您......”
念初尘有些出神道,“我能看见先阙后的长相了,的确,极美。”
“阙主您好了?”岁末抑制不住地想笑。
他家阙主什么都好,长相学识,谋略胆识都高人一等,唯独这么个怪病,让人揪个心。
“算不得好了,只好了一部分。”其她的女子他还是看不见,反正念初尘也不稀罕看见。
“让你查的另一件事怎么样了?”
岁末严肃下来,“都调查清楚了,如阙主所想的一样。”
“那就好,你下去吧。”
岁末退下后,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下来,念初尘想着修罗境中根本没有天黑,他似乎很久没有看到天黑了。
不免有些怀念这种既孤独又恐惧的夜。
*
扶羽真的不想去什么祭天大典,但她很想到踏星尘的陵墓去看看。
她一直找错了方向,不免有些心急了。
她不想放过任何一个线索。
第二日扶羽便换上了黑色阙后服,和念初尘一起去了趟踏星尘的陵墓。
龙驾凤辇一路浩浩荡荡,她到那里时,陵墓周围已经站满了把守的将士和众臣。
通过陵墓的长阶足有九九八十一阶,仙家称为九九归一。文武百官阶下陈列,这八十一阶石阶只有阙主和阙后可上,需一步步缓缓走上去,不允许大声喧哗,更不允许佩戴刀剑。
长阶两边雕刻着金龙,形状各异,或盘踞或飞翔,这代表殇阑阙创立之人浩渊祖圣乃是金龙化身,天下独一无二的一条金龙。
其中有一条金龙身旁是一条银色的嬉水之龙,和一只通体火红的凤凰。这二人自然是极天的常帝祖圣和綦天的瑾凤祖圣。
就算没有人讲解,修罗大陆也无人不知,自开天劈地以来,三位祖圣便是天地间的神祇,执掌天道,代天行命。
这些雕刻栩栩如生,甚至每一片龙鳞的形状和颜色都惟妙惟肖,但这些龙鳞中有的是金色,有的是白色,还有的是红色,皆是巧夺天工,有如真龙腾越,纵横金陵。
而常帝祖圣和瑾凤祖圣的雕刻相对粗糙一些,尤其是常帝祖圣,连龙鳞都不新活。
扶羽和念初尘走上八十一阶石阶,二人手持三柱香,对着陵墓的方向拜了拜。
就在扶羽一抬头时,她看见踏星尘的陵墓大门微微开启。
念初尘声沉道,“有人动了我王兄的陵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