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羽正在不解之时,岁末打开瓷瓶,他低头看去,小小地讶了一下,“怎么凝固了?”
岁末抬头纠结地看了眼抚额的扶羽。
真相大白了。
那瓷瓶里装得大约就是前几日侍卫从她身上取的血,只是血在冰中容易凝固,一凝固也就失去了原先的气泽。可是不放在冰中,用不了多久就会腐烂。
扶羽在手掌后面挑眉。
念初尘打的如意算盘应该是落空了,还不是要靠她新鲜的血气治病。
她缓缓站直了身体,不远处的冰寒之气不小心呛到了她的鼻腔中。
扶羽鼻子一痒,“阿嚏......”
她一连打了几个喷嚏,前面坐着的念初尘深深地拧起了眉心,仿佛一脸嫌弃。
扶羽揉着鼻子摆手,“不好意思,我......”
话没说完,念初尘却是深吸了口气,本来佝偻的背脊慢慢挺了起来,他仰着头拼命呼吸着周围的空气,脸色也变得红润光洁。
扶羽,“......”她的喷嚏也能治病?
念初尘眉心舒展开来,呼吸渐渐平稳。他慢慢睁开了眼,神情紧崩着看向扶羽。
扶羽抬眼迎了上去。
时间停止了一会,气氛安静而又紧张。
殿外一阵夜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
扶羽看到念初尘眼中的冰眸带着锋芒,芒矢指向她的锁骨,并不看她的脸。
树叶响了一会儿,扶羽看见念初尘微微眯起了眼。
她没给念初尘考虑的时间,直接笑道,“阙主考虑周全,我本应照办,但我还是觉得我人已经在王宫里,所谓出嫁从夫,凡间百姓尚且知道这个道理,我又怎能有违三从四德呢。”
念初尘沉吟着,脸色并不明朗。
扶羽如杏花般的目光转开,并不想与念初尘对视。
她摊了摊手,摆出一副念初尘逼良为娼的悲伤模样,“若阙主非要赶我出宫,那不如把我送回牢里吧,至少我不用落得不贞不节的骂名。”
扶羽这是妥妥的威胁。
如果念初尘真想把她永远关在牢房里,又何须给她安置一处别院。
说到底,在宫里她也算名正言顺,但在牢里,没有真凭实据,那才是真的名不正言不顺。
念初尘唇角缓缓拉开了一抹笑意,仿若拨开的云雾,“既然王嫂心意已决,我也不好勉强,”他转身,吩咐道,“将乾坤院旁边的锦绣院收拾一下,让王嫂住进去。”
乾坤院是念初尘现在住的宫院,锦绣院是历代阙后的宫院。
但踏星尘在时不住在乾坤院,他的勤政院离锦绣院很远。
扶羽脸上露出了喜色,她阻止道,“不用这么麻烦了,我就住在勤政院便好。”
念初尘抿唇看着她。
扶羽鹿眸一笑,“住在那里我有亲切感。”
住在念初尘隔壁,恐怕扶羽只会死得更快。
*
回到勤政院,雪娃已经在门外等着她了。
大门口放了一个火盆,扶羽走过去时,雪娃在火盆的后面比手划脚地喊道,“小姐,迈过来,迈过来。”
扶羽一阵抚额,只得一脚迈了过去。
她才迈过去就听雪娃欢天喜地喊道,“去掉一身的晦气,小姐以后事事顺心。”
扶羽哧地一声笑了出来。
这小丫头嘴还挺甜。
扶羽回来后先是洗了个热水澡,然后美美地睡了一觉。
这几日失血过多,必须先行调补回来。
第二日,扶羽觉得好了许多,她听雪娃说,那天那几个宫婢侍卫都被念初尘带走了,也不知道带到了什么地方去。
扶羽打算去找念初尘,向他要回这几个人。
临走时雪娃想帮扶羽戴上面纱,扶羽想了想,告诉雪娃,“帮我画一个跟上次一模一样的妆。”
既然知道时不与我,扶羽现在不是神女,有求于人自然有投其所好。
戴面纱万一掉下来念初尘再犯病,她就更不好沟通了。
走进乾坤院,扶羽正好看到自己的父亲白浩安。
他正在和念初尘讲话。
离得老远,扶羽就听见白浩安气势恢弘地对念初尘道,“阙主,小女白灵淼与先阙后姐妹情深,她打算进宫来陪陪自己的姐姐,还望阙主恩准。”
扶羽脚步放慢,嘴角却渐渐落平。
她听说那日念初尘选秀,偏偏白灵淼生了病没有来,她自小心高气傲,自然不愿意放过念初尘这个高富帅夫君,所以把主意打到了扶羽的头上。
只是白浩安讲话如此不客气,哪里像是来请念初尘恩准,倒像是来威胁人的。
白家在殇阑阙统领大军数十万,掌兵权,征沙战,的确魄力十足,就算从前踏星尘在时,也要给白家几分薄面。
反观念初尘,他坐在龙椅上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白浩安,面露微笑,仿佛一点都不在意他凌傲的气势。
扶羽目光一眯,她提起自己的裙摆,脚步轻盈地抬阶而上。
扶羽走进殿中才发现,不止是白浩安,同在殿中的还有宁章、舟齐,和一个魁梧的男子。
扶羽好像一个闯入者,本来一身正气而来,没想到瞬间想像乌龟一样缩回去。
她有些尴尬地笑,向念初尘福身见礼。
白浩安打量了扶羽几眼,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宁章与白浩安不同,他看见扶羽双眼一亮,狭长的眸一直在她身上打转。
另一魁梧男子瞧见扶羽的妆容整个人愣住。
舟齐挑了下眉,似乎有一种看好戏的意味。
在座的五个人,十只眼睛全部齐刷刷地看向她。
扶羽有些郁闷。
她可真不会挑时间,早知道晚一些再过来了。
宁章毫不吝啬地赞美道,“先阙后今日这身妆容的确与众不同。”
另一魁梧男子起身参拜了扶羽,礼毕后却是问道,“不知先阙后为何这副打扮?”
舟齐马上道,“程辞君这话怎么说的,先阙后这不是打扮得很漂亮吗?”
程辞眼角一抽,舟齐对他挤了下眼,“反正跟我们也没有关系,只要宁章君觉得好看就行。”
程辞果然闭了嘴,可还是怪异地瞥了扶羽几眼。
念初尘看着扶羽,眼眸冰亮略寒,薄唇轻轻一抿,啍笑道,“女为悦己者容,先阙后也不枉今天刻意打扮一番。”
扶羽神色一顿。
为什么她觉得这些人都怪怪的,尤其是看她的眼神,似乎都是欲言又止却眉目传笑。
白浩安倒是哼了一声,似乎打破了一团迷雾,“宁章君垂爱,倒是你的福气了。”
宁章摆摆手,“是我仰慕先阙后而已。”
扶羽眉心一蜷,大脑嗡嗡作响。
为什么她听着就不像是好话。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念初尘金冠璀璨,一只手臂放到了书案上,身体向前一倾,他声音淡肃,“王嫂,宁章大人今日进宫特来向我请婚......”
扶羽......
“......他愿意入赘勤政院。”
念初尘的脸色并不好看,他清亮的眼底一片漆黑,“本来我是不同意这门婚事,王兄三七未过,王嫂这个时候改嫁寒了我王兄的心,但宁章大人执意求娶,不知王嫂有何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