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至简假装出去寻药,步六孤辰则留在隔壁房中守着。
整日没有动静。
直至夜深众人休憩时,一阵笛音引蛊虫进入房中。一群蛊虫在黑暗中如鬼魅爬行,一点点攀上床榻。
兰霆感受到蛊虫啃噬血肉,自以为得逞,大胆推门而入。
一股血气喷来,他上前掀开被褥,却发觉床榻上的是一块羚羊腐肉。
“小舅子,好久不见。”步六孤辰飒然从房梁上跃下,刀已架上云霆肩头。毫不犹豫,伤口流出的血浸湿他的衣领。
兰霆听了这个称呼怒火中烧,以蛊虫为掩,毫无准头地向身后抛去。
未曾想步六孤辰竟放下手中的弯刀,专门迎了上去,在兰识进门的那一刻应声倒地,“夫人救我。”
兰识快步上前将他扶起,发觉所受不过寻常男蛊,这才放下心来。
兰霆见状抬手捂住白皙皮肤上的伤口,掏出木笛。被彦时安飞来的弯刀打落在地。
他分明是个御蛊高手,不擅近斗,却偏偏孤身进入房中。
“堂姐……”兰霆乌发散乱搭在肩侧,娇柔道。
兰识起身,横刀指向他,“说吧,你到底想做什么。”
兰霆阴沉沉地看着步六孤辰,并不作答,“堂姐是为了这个人,离开鹤拓,抛下我吗?”
兰识已忍无可忍,“当年之事,你是当真不知,还是装作不知情。”
他再次转移话题,将过错抛给仍赖在地上的步六孤辰,“他分明可以躲开,却故意讨你关心。明明他也伤了我。”
兰识只轻轻扫了一眼他的伤口,“你莫要再耍小孩子脾气。”
他扔出的蛊虫是不致命,可方才用笛声送进来的,确实直取人心头血的啖血虫。
“你分明知道南鹤拓如今境况,为何还要跑来北漠胡闹。再这样下去,整个鹤拓族人都会丧命。”
兰霆嗤笑,垂下眼眸,语气阴冷至极,“不过是一群虫豸,苟活于深林,死了就死了。”
兰识诧异不已,“你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
兰霆不语,一双柳叶眼只望着兰识,心上人已离去,独留他在山霭之中又有何意。
***
兰识虽然表面说服了兰霆:找到证据,南部困境自然可解,她就不必远遁荒漠。
却又担心兰霆再生是非,绑了他便朝那隐蔽的山道走去。
其实即便不绑他,只要能跟在兰识身侧,他甘之如饴。
四人用了半月时间走出大漠边境,一路树木渐丰,遮天蔽日。踏入山林,只觉得万古长青,鸟鸣不绝,一片欣欣向荣之气,与大漠截然不同。
可越走向深处,越发觉草木逐渐凋零,溪水转为枯黄,四处都是生灵尸首,阴森恐怖。
“枯木的范围范围越来越大了。”
西鹤拓人必然越来越急迫。
“此前,只要外人一踏入丛林,鹤拓人便会通过灵蛊知晓。”如今西鹤拓人恐怕已无心于此了。
山林笼在一片浓雾中,几人身畔萦绕着莫名的香气,并非草木寒香。按理来说,此种境地,应只有腐臭和枯木的味道。
兰识牵过彦时安的手,将四条红绳系在手腕上,“这是我专门在药水中浸泡过的,可以驱蛊虫。”
步六孤辰见状,也将手递了过来。
兰识含羞而笑,只是将红绳置于他手中。
“夫人你偏心,我也是初次来鹤拓,为何不照拂我?”
惹得兰霆斜眼在身后啐了一口。
金玉精悠悠飘来一句,“好神奇的物件,我也想要。”
彦时安忍俊不禁,自觉失礼,会让步六孤辰以为自己在嘲笑他。可是,真的忍不住。
只有李至简知晓其中缘由,上前拉了拉她的衣袖。
走在前面的三人转过身,看向无故发笑的彦时安,步六孤辰开口道,“时安姑娘,为何嘲笑我。”
兰识替她开解道,“该,谁让你轻佻。”
彦时安好不容易平复情绪,解释道,“只是觉得兰识姐姐像神女,而你就像跟在神女身边的猎豹坐骑。”
而后在心中默默感叹到,什么时候才能无视金玉精的每一句话啊!
山高路远,几人如此打趣着走了半日,仍未走到鹤拓腹地。
眼看夜已降临,月光被遮蔽在繁密的枯枝之外,林中阴暗无比,只得停下来歇息。
彦时安闭目小憩间,耳畔响起女子的哭声隐隐的啜泣声自林深处飘出,半天消散不去。
她觉得害怕,只是睁眼四下查探,不敢贸然行动。
李至简见她面色苍白,起身走上前关心道,“怎么了,睡不着吗?”
彦时安担心她的变故被其他人察觉,压低声音说,“你有没有听到女子的哭声。”
李至简抓紧彦时安的手腕,让她不必担忧。
他虽有察觉,但心知此女命数将尽,又不愿节外生枝,所以并未做出反应。
谁知这声音竟打破法障传入时安耳中。
未几,林间的哭声消失了。
李至简为了让她安心,还是牵着她,沿着她所指的方向走去。
路尽处,是一个隐蔽的山洞,洞口已被巨石封死。
彦时安即刻反应过来,“是虫祭。”她上前试着挪动洞口的巨石。
李至简却察觉到,洞中人已归天,“我们走吧。”
彦时安站在原地迟疑了片刻,树林中却突然窜过一个身影,有匆匆隐在黑暗中,“谁?”
不是她疑神疑鬼,确实有人影飘了过去,“李至简,不会是冤魂吧。”她攥紧李至简的衣袖,往他身后躲了躲。
她平日里胆子挺大的,可这里实在太过阴森诡异,不由得让人心颤。
“是人,别怕。”眨眼间林中已没了动静,“我们先回去吧。”
未走出几步,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李至简俯身去捡。
还未起身,丛林中猛然窜出一个披头散发,足有三尺高的男子,卯足了劲飞身朝他们扑来。
彦时安侧身躲过,拔出腰间的弯刀,朝他后背劈去。
此人一身蛮力,却毫无闪躲的能力,也仿佛不知疼痛,欲转过身再度攻来。
李至简瞳色瞬间覆上一层冷意,牵着彦时安的手并未松开,野人周身生出一圈光环即刻缩小,将他紧紧缚住。
借林间投下扑朔的月光,彦时安看清了眼前人的面孔,瞬间浑身冰凉。
“薛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