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眠推断出这一点，心中的忧虑更重了几分，无意识喃喃道：

“原来师傅说的都是真的。”

“什么？”李般若转头看他，水里听声不真切，她听不清宋眠的低语。

宋眠却移开目光，看向湖底闪闪发光的流转大阵：

“这阵法是你画的？”

“是啊，我第一次设这么大的阵法，还担心会失败，没想到比我想象中要简单，居然一次就成功了！”

她得意洋洋的。

谢容若教她的功课里，李般若最感兴趣的就是机关和阵法！此时听见宋眠问她，李般若犹如找到知音道友一样兴奋：

“宋眠，你也懂阵法么？”

“从前涉猎过一二，略懂，略懂。”宋眠淡淡道，脚尖一用力，浮出了水面。

李般若跟着他跳出湖面，还想再多打听一点他过去的旧事。

这时宋眠摸摸肚子，“唉”了一声：“小鸢，我饿了。”

李般若知他不想多说，也不勉强，立即跑进屋子里做饭。

宋眠跟着进厨房，原本想要帮忙，却被李般若轰了出来。

“我一个人便可以搞定，你就等着吃饭得了。”

宋眠坐在门口的凳子上等着，狐狸花花窝在他脚边懒洋洋地晒太阳。

银杏林里，微风吹叶落，一片片嫩黄的叶子在半空中飞舞、盘旋。

世界一片安静。

这一刻，时光都好像在这里放慢了脚步。

他有多久没像这样放松过了？

宋眠打了个盹，没过多久就被饭菜香气勾得睁开了眼睛。

李般若已经把饭菜端了出来。

“开饭啦！”

她一声大喊，狐狸花花先蹦了起来，闹着宋眠赶紧进屋。

宋眠以手遮额挡住刺眼的阳光，意识还有些迷迷糊糊的。

李般若在围裙上擦擦手，走上前接过宋眠手里的木雕，催他去洗手。

“宋眠，你雕工真棒！”李般若忽而夸他。

冷不丁被夸奖，宋眠心情颇好地勾了勾嘴角。他习惯性地准备谦虚一下，不料李般若又来了句：

“可惜脑子不行。”

宋眠：“恩？？？”

他还是平生第一次被人质疑脑子有问题！

宋眠不动了，身体往旁边一靠，斜斜地倚着门框，满脸错愕地“盯”向李般若。即便他现在瞎了眼，李般若也能看出他此时目光不善，仿佛在用眼神无声质问：

他脑子到底有什么问题？！！！

“这个木雕太丑啦！”李般若一脸嫌弃地扬了扬手中木雕，忍不住吐槽，“你要雕人像拿去卖，好歹得雕一个俊俏的少年郎，才能有市场啊。”

李般若看他两眼，叹气：“再不济照着你自己的模样雕一个也勉强凑合。”

“但你看看这个，简直像个邋遢大叔，丑，特丑，简直太丑了！”

李般若一番吐槽说完，宋眠的脸色从绷紧到放松再到绷紧，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微笑：

“谢谢夸奖！这个是非卖品。”

李般若观察他脸色，猜测这个大叔应该对宋眠很重要，不禁好奇道：

“他是谁？”

“我师兄。”宋眠言简意赅，转身回屋。

李般若追在他身后：“你们师门怎么这么奇怪，师兄弟之间像是隔了一代人似的。你师兄老得就像你师叔，你师弟嫩得就像你儿子……”

宋眠面无表情地拿筷子吃饭，本不打算回答，奈何李般若目光炯炯一直盯着他。

就算他是瞎子都无法忽略她高度专注的眼神。

他咽下一口菜，叹气：“谢小鸢，不要以貌取人。”

“菩提的情况有些特殊。至于师兄……其实年纪不比我大多少。”

“这么说你也是个大叔咯？”李般若立即抓住了重点。

宋眠居然点了点头：“小丫头，论年纪，我确实老得像个大叔了。”

李般若睁大眼睛，看看他乌黑如瀑的长发，看看他吹弹可破的肌肤，看看他红润如丹的嘴唇……

她冷哼一声：“骗人。”

“今天的饭菜味道不错。”宋眠没兴趣继续谈论这件事，他转移话题道：

“话说刚刚在门口一直没听到你劈柴烧火的声音啊，你是怎么做饭的？”

李般若对他每次总是说到一半就扯开话题这点很不满，她继续哼哼：“山人自有妙计！”

“哟！”宋眠夹了一口菜，笑容戏谑：“在下愿闻其详，请小姐指点迷津。”

他这般装模作样地逗她，李般若瞬间绷不住了。她乐不可支，嘴角忍不住大大扬起，又不甘心被他牵着鼻子走，便故意卖了个关子：“等你眼睛好了，就知道了。”

宋眠笑笑：“那我恐怕这辈子都没法知道了。”

“不会的！”李般若斩钉截铁地否定他的悲观消极。她伸过手，握住宋眠的手腕，想把自己的信心与力量传递给他。

“我一定会治好你，宋眠！”李般若语气非常非常坚定。

“好，那在下先谢过小鸢姑娘了。”宋眠一笑置之，并不当真。

李般若懊恼地瞪他。

宋眠若无其事继续津津有味地吃饭。

狐狸花花在桌子下摇着尾巴窜来窜去，忽然踩了李般若一脚。

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