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魏知翎只好又坐下,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藏在桌下的双手。
待范晗拎着食盒离开后,易许安也站起身,看向垂着头坐在桌边的魏知翎,问道:“你还有什么事吗?”
魏知翎迟疑了片刻,抬眸,幼兽般亮晶晶的的眼瞳中充满担忧:“姐姐,你早上离府之后,有好多凶巴巴的官差来搜人。”
易许安平静地看着他:“我知道这件事,怎么了?”
魏知翎抿着唇,低下毛茸茸的脑袋,迟疑片刻,又抬头,关切道:“李寂大哥走了,真的不会连累到您吗?也不知道他此行顺不顺利......”
易许安静静地注视着他,片刻,她又回到桌前,与魏知翎促膝而坐,问出了她一直以来的疑惑。
“魏知翎,你应当是知道的,固然李司马是受人指使,但李寂曾经身为李司马的亲信,他也未尝不算是刺向你们魏家一把利刃。你怎会和李寂如此亲近?你,真的不恨他吗?”
魏知翎低着头,听着易许安温和的问话,目光却被二人相交的衣摆吸引。
她的裙摆,挂着无数细珠串成的华丽流苏,与他的白色棉布做的素袍交叉在一处,重重叠叠,从上方俯视,难分彼此。
魏知翎心中忽然就有了几分满足感,但紧接着就是深深的渴望。
好想抓住她的裙摆。
好想跪坐在她身边,握着她密密的流苏,把玩她名贵的珠玉,好想知道她那时的表情。
尽管这么幻想着,魏知翎还是流畅作答:
“魏家虽然生我养我,但对我并不好。我吃的饭菜,听说连下人的都不如。每天晚上,我都会饿肚子。被关在屋子里,不可以出来玩,也没有人教我读书识字。但是,自从姐姐救下我、带我来京城后,虽然...虽然范晗哥哥不搭理我,但是李寂大哥教我锻炼身体,陈丁也会给我做很多很多我从没见过的好吃的。”
魏知翎眼圈微红,清澈的眼瞳里是满满的感激:“所以,我很感谢姐姐...还有李寂大哥和陈丁。”
易许安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多说什么,但她很能理解他的心情。
她在现代社会的那一世,亦是父母生而不养。虽然自己早已看淡,但她总是见不得小孩收到亲生父母的苛待。
她心带着同病相怜的意味,清冷疏离的语气也软了很多:“易家有藏书阁,你可以随意使用。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藏书阁里的客卿。”
说到这,易许安呼唤门外的范晗:“阿晗,你去和藏经阁那边吩咐一声,说羽少爷以后去读书识字,是我的意思。请客卿们多多帮扶。”
范晗很快便出现在易许安身边,应下她命令,却出奇意外的没有行动。
“怎么了,阿晗?”易许安感到奇怪。
范晗面带冷意,指了指魏知翎:“他说我的坏话。”
然后,又看向易许安,冷酷的面庞上有几分焦急:“不是我不教,是他底子太差,我教不了。”
范晗从小就不爱说话,除了陪伴保护易许安之外,剩余的时间都用来练武,许多人都在背后偷偷笑话他是个呆子。
后来他跟随易许安一同如长青门,经过长青门门主的亲自点化,众人才知,范晗不是呆傻,而是关注点都在武学上,不在凡尘俗世上。
对于范晗而言,最重要的就是主人易许安,除了对易家的忠心之外,他不在乎其他任何人怎么说他、怎么看他。
但他不能容忍易许安对他有一丝丝偏见,因此在听到魏知翎的话后,才会反应如此之大。
“我明白,阿晗,我知道你的性子,你不要急。”易许安听后,明白了范晗的意思,不禁失笑,赶忙安抚道。
她又转过头,对魏知翎解释道:“阿晗是长青门门主亲点的武曲星。武曲星的意思,就指是近百十年来的武学第一天才。不过,你也不必焦虑,你们起点不一样而已。等你打好基础,再让阿晗指导你,到时必然会进步如神。”
范晗非常认同易许安的话,也对魏知翎说道:“自我有记忆起,就比你现在强。我没有经历过你的阶段,所以教不了。”
易许安听了,内心忍不住失笑,差点维持不住面上的沉稳的表情。
魏知翎始终端着的乖巧表情有一瞬间破碎,但他还是稳住了自己的心态,点点头:“谢谢范晗哥哥指教,我会努力的。”
见范晗冷着脸,并不吃他这一套,魏知翎容颜昳丽的小小脸蛋上,多了几分委屈。
易许安看破不说破,只想赶紧结束这莫名其妙的修罗场,故而假装打了个哈欠:“我困了,你们都回去吧,慢走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