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多礼。”段元慈用白净的左手托住国公的手肘,“国公年岁渐长,来听个结果便可,审讯的事情交给孤,你大可放心。”
说着,段元慈勾勾手,叫人递了几张纸来:“这是方才审出来的文录,国公看看吧。”
易老国公双手结果文录,一目十行地看着。
“国公瞧着,可还有什么不妥之处?”段元慈背起手,温和的笑容爬上他玉一般的面庞。易许安瞄了一眼,只觉得太子的脸上并没有什么温度。
与其说那是笑容,倒给人感觉更像是威压。
老国公沉默了一瞬,将文录折好:“臣乍一瞧着,是没什么问题的。殿下能否将这几张纸借老臣几日,容老臣细细查看。”
段元慈挥挥手:“这是副本罢了,国公自便。”
说完,他又转身拿起鞭子,走向吊着的李司马身前。
李司马奄奄一息,努力抬起头,喘息地唤着:“殿下...饶命...表侄......”
“啪——”
李司马的求饶,换来的只有段元慈全力的一鞭。
“孤乃一国储君,国公是重臣,驸马是孤的亲姑父。可你,居然为了一己私欲想要坑害驸马。”
段元慈冷笑着,用带着刺的鞭子抬正李司马的头:“是谁教你这么做的?想要离间段家和易家,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个脑袋。”
训斥的话音刚落,李司马就承受不住,昏死过去了。
易老国公将文录收好,走上前去劝阻道:“殿下,再审下去,人就要没了。”
“此事,事关重大。易家是忠臣,孤不能让忠臣寒心。”
老国公只得作揖:“殿下,今日先这样吧。您日理万机,不必为了一个贼子浪费如此多的精力。”
段元慈沉默片刻,丢下血淋淋的鞭子,净了手:“好吧,国公也早些回府休息,改日孤再亲自来审。”
太子亲自送老国公上了马车。
车拐过两个街口,易许安才得了空钻进马车。
老国公什么话也没说,只将方才的几张文录递给她。
易许安打开看了一遍。内容很简单,只是交代了李司马如何嫉妒驸马的功名,想要害死他,以便他可以一人贪功。
她沉默地将文录折好,交还了回去。
“此事,就没有别的结果了吗?”良久,她才开口问道。
国公睁开双眼,有几分倦怠:“不会有别的结果了。”
易许安早就有所猜测,这次沧州的事,八成与宫里头那位娘娘有关。这次段元慈这么着急出头,亲自审问李司马,外人都道“殿下在给易家脸面”,但她心里清楚,段元慈是在维护李家的人。
如此想着,她冷笑道:“咱们这位殿下,当真是......”
“帝后琴瑟和鸣,感情甚佳”老国公看了她一眼,打断了她的话,“当今皇后,只是一介商女,这是我朝第一例。皇帝陛下后宫仅有皇后一人,仅育有太子一子,此事更是前无古人。”
“当年先帝打仗,急需用银两,李家用半副身家才换的女儿入宫当女官的机会,才有之后与陛下结缘的机会。陛下担忧世家贵女入宫,会威胁到皇后地位,因此,陛下登基数十载,后宫仅皇后一人。”
“沧州之事,就算真的是皇后所为,那也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你可明白?”老国公拍着易许安的手背,低声道,“满满,我们易家功勋显赫,对于此事,易家也只能是‘不愉’,而不能是‘怨恨’!要想在京城立足,在段国立足,就绝对不能与陛下、与太子站在对立面。”
易许安有些发怔,又听易老国公最后一句话:
“你若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就听祖父的,不要去赴皇后的宴。”
易许安垂下头,琢磨着“不愉”与“怨恨”的边界。
马车停在国公府门口时,易许安终于抬起了头:“宫宴,我还是要去的。祖父,我会处理好的,请您放心。”
易老国公拍拍她的肩,便下车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