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羽公子(2 / 2)

众人沉默了片刻,待魏知翎合上衣服,易驸马幽幽叹气,将话题岔开:“魏兄素来与皇帝陛下亲厚,故而陛下收到状告魏兄的密报时,也只是派我前来暗暗调查。事到如今,怪我当时心急了,才会着了李贼的道。”

易许安眼眸一转,就领会了父亲的意思,他这是想亲自在魏知翎面前解释呢。于是,她怅然道:“父亲,这件事情确实是您莽撞了。但既然这是陛下的旨意,您宁可错杀、不能放过,也无可厚非。”

“如今想来,那李司马当真可恶!”易驸马愤愤不平。

“再可恶,他也只是把刀。”易许安语气平平地评价道,复又叹息,“只是小魏公子太可怜了,还这么小,就经历了这些事,孤苦无依......”

“这是我欠魏兄的......”

“父亲欠的,就是我们易家欠的。”易许安打断父亲的哀叹,又看向魏知翎,眸中柔光涟涟,向他递出邀请,“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养你,教你四书六艺,带你看尽繁华。”

易驸马皱了皱眉:“满满,你一个女孩子,养着一个男孩在身边,是否不妥啊?对了,魏家孩子,你今年多大了?”

“回大人,我今年十四了。”魏知翎恭敬回答。

驸马知道魏知翎的确切年龄后,更不乐意了。

“我意已决。”易许安抬手制止了驸马想说的话:“父亲,我已入长青门,最不喜他人用俗世礼教来规束我了。”

这事儿谁也劝不住她。——未来可能会谋反称帝的种子选手,还是她亲自看管在身边比较放心!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议论。”她又看向魏知翎:“魏公子,你可愿意跟着我?”

魏知翎连忙点头答应了下来。心中想着,跟着易许安是最接近神权和皇权的道路,虽然没有前世经验,但说不定是一条捷径......

易许安见他如此乖巧,看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但不多时,又仿佛想到什么忧心事,她神明般耀眼的面容暗淡了几分:“只是,陛下知道事情的前前后后,恐怕是要责罚父亲莽撞失责了......”

驸马怎能不知道女儿想要铺垫些什么,惊喜于她的圆滑之余,面上摆出沉重的神情,叹息道:“满满别担心,再怎么重罚,也不至于伤及性命。这次若不是你救济及时,阿父我可能就要折在这沧州城了......现在还好,命还在。为父只希望,你能早日安全与你母亲团聚,与她讲清事情原委,不要她太担心......”

魏知翎听着父女二人一唱一和,表面上装的无知,其实心中已经猜到他们的意图。

于是他适时插嘴:“只要陛下不知道我父亲是冤枉的,就不会惩罚大人了。”

堂内几双眼睛瞬间都盯到魏知翎的身上,他倒是不胆怯,作出稚嫩的模样,半分聪慧、半分无知:“只是,该如何让李司马在陛下面前也和咱们统一口径呢?”

“李司马不知道我们已经知道实情。”易许安说道:“想这他背后的人也不会想将事情统统捅出来,那样只会增加他们的罪行。他们应该不至于那样...愚蠢至极吧。”

易许安说着,寒霜不知觉布满娇颜。尤其在说“愚蠢至极”时,眼眸中寒光凌冽,薄薄的唇却勾出一丝冷漠的嘲笑。魏知翎看着,几乎要移不开目光。

忽然,她如冰剑一般的眼神扫了过来,魏知翎慌忙用单纯无知的神色遮掩住自己都还未察觉的隐秘的痴迷。

易许安目光柔了柔,语气也轻了许多:“只是,如此这般,真是要委屈魏家了。”

魏知翎垂下头,语气上也带了一丝气恼和委屈:“家人都已惨死,名声好坏又有何意义?我是魏家最后一人,斗胆替家人向大人提了这样的建议,以后无论如何,都是我自己的因果。”

他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头,直起身来硬声说道:“只求驸马大人和恩人姐姐,能替我魏家查清幕后主使,报仇雪恨,我便死而无憾了!”

易许安起身,扶起他单薄的身体:“那是自然。你魏家的仇人,也是我们易家的仇人。只是,你若想安然无恙活下去,恐怕要隐瞒身份。我听李寂的意思,连他都不知道你的存在?似乎知晓你的人并不多。”

“是的,我被关了许多年,除了父母和府中亲信,无人知晓我的身份。”

易许安点点头:“那你便免去姓氏,只叫‘小羽公子’,就当是我有缘偶遇的一个孤儿,可好?”

魏知翎点头称好,又补充道:“只是,为求稳妥,请姐姐允许我以面具示人。”

易许安心头冒出一丝怪异,但还是同意了他的要求。

魏知翎状若感激地又磕了一个头。却在俯身贴地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因为易许安与前世完全不同的行为,令他起了疑心,看出了她可能和自己一样是一位重生者。

好在目前她的态度还算友善,但他担心这世上会有其他重生者,万一他人被认出来使未来会颠覆皇权的逆贼,恐怕是活不到自己羽翼强大的时候。

如此想来,遮盖面容、隐藏身份跟在长青门传人、公主之女易许安身边,当真是最安全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