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对峙(2 / 2)

他俯下身子揪住魏平的衣领:“你见过多少世面?连你自己都着了道,你还指望一个被圈禁多年的无知孩子救人?你考虑过我的下场吗?不过是多了一个送死鬼罢了!”

魏知翎压着声音,嘶吼道:“你问我魏小宝做错了什么,那我问你,我做错了什么?!你们要这样对我!十年,整整十年,我被那个毒妇关在屋里,不见天日!那场大火就是你们的报应!”

魏刺史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魏知翎,胸口急速起伏,嘴里念叨着“孽障”“恶鬼”“和你娘一样”之类的字眼。

魏知翎毫不畏惧,甚至可以说是毫不在意地回看着父亲。回忆中高大不可忤逆的男人,眼下却在自己面前狼狈不堪地流逝着生命。

他脑子里却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清晨自己与易许安初遇的时候,那时他还没有前世的记忆,只是一个快被冻死的无知小孩,还傻傻地伸手向她求救。

那个时候,她看他,会不会如现在他看魏刺史一般?

向来轮回与转世都与传说中的神术息息相关,魏知翎有一种直觉,自己能够有前世的记忆,或许与前世自己死于易许安之手、今生又被她见死不救有关。

想到此,魏知翎忽然愉悦地勾了勾唇角。他已经猜到易许安应该有曾经的记忆,不然不会如此赶巧到沧州救场。但如果她知道自己因为她拥有前世记忆,那副高洁清冷如山巅之雪的表情,会不会有所撕裂?

好想看,真的好想看......但现在他还太弱小,还不能让她发觉自己是重生的,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回过神来,魏刺史已经软在床上,半阖着眼,气若游丝,胸口的缠布已经浸了大片大片的血。

魏知翎直挺挺地坐在父亲身侧,愉悦、冰冷、仇恨等等情绪,都渐渐从他脸上褪去,只剩下空洞的漠然。

最后,他扬起刀削般瘦弱见骨的下颌,对着生父自言自语道:“过去多年,我都以为,你多多少少会为我能存活而高兴。却不想,真的见到你最后一面的时候,看到的只有你的虚伪、得到的只有你的指责。”

魏知翎缓缓起身,费力将魏平扭曲的身体摆正,又替他盖好被褥:“那场大火,对我而言已经太过遥远,我已经想不起当年自己逃离前都见过谁了,只记得混乱、还有恐惧。”

“我骗你的,没想到还真把你气死了。”他抬手,抚上魏平不瞑的双目,又低声说道:“你死了也好,给我省去不少麻烦。”

*

主院内忽然传来魏知翎凄惨嚎叫声。

待易家父女带着医师赶到时,魏知翎正跪在床前哭,而魏刺史的胸前血已经浸透了缠布。

医师上前看了一眼,然后摇了摇头。易许安与父亲对视一眼,明白了魏刺史八成是不行了。

尽管她不懂医学,也知道这种份量的出血,哪怕是在她自己那个时代,也异常凶险。

易许安站在不远处,看着在地上跪着耸成一团的魏知翎。他纤细的脖子低低地折着,单薄的肩骨将衣服顶出一片高耸,瘦弱的身子因抽泣而发抖,看起来十分可怜。

想到父子二人初见面的情景,她心中冒出一丝疑惑。魏知翎遭到父亲和嫡母如此对待,真的能对父亲有如此深的感情吗?

但此时也没时间给她细细琢磨,范仲和医士进来一阵折腾,但最后都表示魏刺史命不久矣,然后又挨个退下。

最后,屋里除去昏死的魏刺史,就只剩易氏父女、范家父子和魏知翎了。

易许安和易驸马坐在屏风外的雕花楠木座椅上,沉默不语,范家父子各自站在自己的主人身侧。屋内寂静,只有魏知翎低低的呜咽声。

易许安枯坐了一会,觉得甚是压抑,就向范晗使了个眼色。范晗会意,走到屏风后的,将跪在榻前啜泣的魏知翎拉了过来。

只见魏知翎巴掌大的小脸上哭得满是泪痕,小狼般的眼睛也变得呆滞。

在看到易许安的一瞬间,魏知翎仿佛活了过来,竟然趁范晗不备挣脱了他的手,跑去跪在易许安面前,拽住她的裙摆,泪眼朦胧,眼神中又透着一丝激愤:“恩人姐姐,我父亲是因为得知了贵人的秘密,被京城的人害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