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姐姐易咏霏的时候,她因为同龄人之间的亲近,尚能亲昵相处。
但面对眼前这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陌生男人,她一时间叫不出父亲。
毕竟,依据这位可怜太子妃两世的记忆,她从十一岁开始就深居长青门,能见到家人的机会屈指可数。太子妃的上一世,公主与驸马又早逝,故而关于前世的梦境中,很少出现有关父母的片段。
陌生是应该的。
至于她自己那一世现代生活,母亲生下她就将她抛弃,父亲更是几年也见不了一面。自她记事起,“父亲”和“母亲”这两个称谓就从没有从她口中说出过。
因为曾经的经历,导致她对父母有着本能的排斥。
但看到眼前这个中年男人温柔的面容,她心中莫名升起几分近乡情更怯。
她眨了眨眼,觉得自己可能在这具身体里待久了,记忆越来越交融,情感也越发受到身体的影响。
“满满,你怎么爬的这么高,快下来。”易驸马温柔地打断她的思绪,向她张开双臂,“来,阿父会接住你,别怕。”
易许安按下心里杂乱的感情,摆了摆手:“不必不必,我自己可以下去。”
说罢,她就抱着树枝原路返回。
因为思绪有些飘移,她脚下不小心踩空了。在落地的时候踉跄着正要跌倒,这时,一只有力的手掌托了一下她的后腰。
借力站稳后,易许安微微偏头,看到范晗迅速收手,而他另一只手里攥着一根粗绳,粗绳的另一端紧紧地拴在小李将军的双手上。
这场面颇为滑稽,她没忍住微微一笑:“来得还挺快。”
范晗从怀中拿出她的匕首物归原主,显然是从小李将军手上抢回来的,而且上面的血迹已经处理干净。
听她夸奖,他惯常板着的脸有一瞬间的松动,嘴角微微勾起:“嗯,他打不过我。”
小李将军原本乖乖受俘,看起来颇为服气,但听到范晗如此不客气的评价,没忍住冷哼一声:“你就是易家家臣里冒出来的那位武曲星?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今天我也算开了眼。”
院门被由内而外打开,易驸马和心腹范仲从里面匆匆出来。范晗立即向驸马和自己的父亲范仲作揖。
易驸马快步走到易许安面前站定,抬手想要摸一摸她的头,不知怎的又犹豫着放下,只温柔地看着她:“满满,没伤到吧?”
易许安背着手摇了摇头。
站在她身后的范晗目光敏锐,定在了她背在身后伤痕累累的手心。原来,她爬树时,由于力气不够,将柔嫩的掌心划满血口。
“好,好,没伤到就好。”易驸马松了一口气,又看女儿缄默不言,他冲范仲苦笑道:“这孩子离家太久,和我生分了。”
“既然三小姐已经下山来,以后自是有相处的时候,主子不必急于这一时。”范仲连忙出来打圆场,“小人倒是有一疑惑,小姐和范晗怎么突然来这沧州了?难道是长青门出什么事了?”
范晗先是看了一眼易许安,得到她的首肯后,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易驸马听后,再度红了眼眶:“好孩子...我这个做父亲的不称职,未曾尽到养育之责,却劳你千里迢迢来救我......”
易许安无语。易驸马身为国公之子、为武将世家之后,长得人高马大,怎么会如此多愁善感!
眼看着易驸马就要开始念叨往昔旧事而一发不可收拾,易许安连忙打断他:“父亲,您可知魏刺史被关押在哪?按照梦境预兆,我担忧他也有危险。”
她顿了顿,又着重强调:“魏刺史的性命至关重要!”
不成想易驸马一听到“父亲”二字,更加难以抑制自己的情绪。当着下属和一众小辈的面,他居然然滚下两行泪来,神色恍惚,似乎没有听清她后面的话。
易许安扶额,只好求救般看向范仲。
后者迅速领会小姐的意思,向驸马提示道:“主人,小姐所言不错,还是去一趟地牢看看情况吧。”
易驸马抬手揩了眼泪,向范仲挥了挥手,允许他去查看。
“阿晗,你也去。”想到魏刺史是正儿八经的行伍出身,出了名的英武非凡。尽管此时虎落平阳,派去对付他的人恐怕只会更难缠。
“你们先行一步,我与父亲随后就到。”
范晗得令离开,而那根拴着小李将军的粗绳自然就到了易许安手上。
先前被范晗管制的时候,小李将军的表情还算平静。此刻控制权交到易许安手上,他神色似乎有些屈辱。
但易许安直接无视了他抗拒的眼神,问起她更为关心的事:“...父亲,此行沧州,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会落到今天这种地步?”
易驸马神色微滞,继而露出一丝懊恼的情绪:“此事说来话长,咱们边走边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