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驸马虽是探花郎,但出生于武将世家的他岂是平平之辈?可惜他对上的是以晓勇闻名的魏平,缠斗后终是不敌,重伤的魏平也被赶来的易家军按下。
是以,二人双双殒命在归京途中。
而这逆贼魏平,正是魏知翎的父亲。
魏平死后,魏家忽遭天雷,引发大火,一家人竟然就这么都被活活烧死了,百姓都道报应。
却独独有魏知翎死里逃生,最后还推翻了段氏王朝。
寒气逼衾,易许安紧紧蜷着身子。每每回忆这段记忆,都会让她心神难宁。
——单从与未来皇帝魏知翎的家仇这方面而言,这局不难破。在如今这个节点,魏知翎是生是死只不过是她一个念头就能决定的事情。
但正是因为一切过于简单,才叫她不安。
哪怕有重生优势在手,她也总觉得有些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所以一直不曾轻举妄动。
经过了这段时间,虽然她认为自己和太子妃易许安没有太大的因果,但如今占了人家的命途,三个月夜夜梦回前世,喜乐嗔痴,生死爱恨,她再也无法漠视未来可能发生的一切。
易驸马的死去,叫长公主难以接受。夫妻几十年来琴瑟和鸣,哪知送出去的时候还温情脉脉的丈夫,回来时只剩一副灵柩。长公主伤心欲绝,一病不起,被皇帝接到宫中养病,三年不见外人,最终还是香消玉殒。
——父母早逝,兄长尚未在朝中立稳脚跟,这才是易家在这一朝失势的起源。
所以,溯及一切一切的根源,便是要阻止易驸马北上。
房门忽然传来轻扣声,打断了她乱飞的思绪。易许安披衣下床,推开门,发现来人是范晗。
范晗,是祖父易国公手下亲信的孙子,在易家军新的一辈青年中,是最忠厚聪颖的,祖父对他也最是青眼有加。所以,自六年前易许安入宗门以来,范晗一直跟随在易许安身边侍奉。
一个月前,易许安在有关前世的梦中得知易、魏两家结仇的前因后果后,便立刻让范晗带着她的密信赶往京城,希望能阻止悲剧的发生。虽然她在信中说的十分委婉,只敢说一些神鬼不祥、恐有危险之类,但在临行前依然吩咐段晗绝不可让别人看信中内容,万分火急,回来后无论何时立刻向她禀报。
范晗一面呈上信函和一个蓝色小瓷瓶,一面禀报:“三小姐,国公爷问您安,您要的药已经找到了。长公主殿下收到您的信后,便准备亲自前来扬州探望您。属下记得小姐的吩咐,便先一步送信回来。长公主和大公子慢一步,但应当也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只有母亲和哥哥来了?父亲呢?”易许安说着,抽出了信。
“听闻驸马爷为陛下办事,属下也不知其去向。”
易许安心中一坠,连忙三行并做一行地浏览母亲的回信。
母亲的信很长,温言切切,关怀备至,却没有多提及父亲之事,只浅浅说了一句“汝父北上,皇命难违”。
易许安扶额。
本希望母亲能从中调和,劝住皇帝舅舅、拦住父亲,但没想到还是事与愿违。
她正蹙着眉权衡,就见眼前一空,回过神来范晗已然单膝跪在她面前,垂着头沉声道:“属下办事不力。”
“这不是你的问题,起来吧。”
易许安向来注重效率大过形式。眼下事情悬而未决,手下却动不动左一个下跪右一个致歉的,属实叫她不喜欢。
既然她来了,规矩就要按照她的习惯来,于是,她虚扶着他结实的上臂,示意他起身:“以后有事说事,不许跪我。”
范晗并未表示任何疑惑,老实地点了点头。
“阿晗,你去收拾行李,待我请示师傅后,你我即刻下山北上。”
嘱咐完,易许安便进屋去了。
不出须臾,她揣着一沓纸走了出来,见范晗还愣愣地站在门口,便微不可查地皱起眉。
“等阿姐醒来,你也帮她收拾一下吧。”路过他身边时,她又补了一句,“动作快点。”
“是。”范晗抱拳,目送她匆匆而去的背影。
*
淡金色的晨光铺天盖地的洒下,山间松柏丛立,只剩红绿黄三色交杂,虽不如夏日枝繁叶茂,也煞是好看。微微凉的秋风卷着数片赤色,红叶初落时节而已。山间静谧,少闻人语,唯,三五门人洒扫声。
易许安驻足于师傅的院门口
但时间紧迫,已经由不得她过多斟酌踟蹰,伸手正要扣门时,门却从内打开了。
门内是一个仙使,洁白的面具遮住整张脸,冲她作揖道:“小姐来了?门主正在里面等您。”
不多时,易许安就被引到长青门门主面前。
室内通透明亮,檀香燃起,白烟绕绕袅袅,细长如同游龙。
门主鹤发慈面,龙眉凤目,气质如松。端坐于堂首,不知已经等待她多久。
易许安垂目快步走到门主座下,跪下叩首:“师傅,徒儿恳请您,准我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