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交颈于泉巅,不断汇入彼此,水珠灌遍她全身。
细雨过萍风起,脱去所有凡尘躯体。
照君宜从泉巅纵身一跃,抓住最后那点儿外来的荧尘,沉没进水底,荧尘上浮,她抬头,看到一张人脸,同样也在看她。
是张让人眼前一亮的女子脸,脸庞窄小,眼尾轻抬,眼皮褶痕也很轻,本有的五分妩媚相却因一双笑眼透澈,只留清灵的美劲儿,温和地勾人,让人着迷地想接近她。
照君宜在水中伸出手,要去碰她的脸,一切皆如水月镜花,碰到就消失了,只余水波微荡。
她睁开眼,人模样有点儿记不清了,但是浑身有劲,恨不得打死几头牛。
“吃——饭——”白奉贤在厨房内大喊一通,伴随着叽哩咣啷碗盘碰撞的声音。
照君宜骨碌骨碌爬起来:“来了来了来了。”
全然忘了自己拖着一条大长袍在飞奔,跑到门框上踩到衣服边儿摔了一跤,正巧跌进了任时暄怀里,照君宜摸着他左右手臂结实的线条,一下子就抓紧了。
任时暄无奈叹了口气:“慢点儿。”
左纯熙转头瞄了一眼,飞速回过头。
白奉贤刷完锅了,听到动静也转身看了一眼,飞速转回去,打算再刷一遍锅。
任时暄给她卷起长袖,把衣带束紧,衣裳拖的长尾巴他是真没办法,照君宜想吃饭,抓着他不放:“你抱我过去?”
趁着白奉贤在刷锅,左纯熙在钻研这么烫的蒸鸭怎么拿到小桌上。
任时暄万事都应她,单手抱住她,照君宜被恍惚了下,一屁股坐在他紧绷的手臂上,任时暄被这个动作搅地失了神,走起路来颇有些笨手笨脚,在他身上愚顿的令人感到奇怪。
她刚落座,白奉贤就刷好锅了,左纯熙端着蒸鸭上桌了。
好险,还好她掐得一把好时间。
白奉贤拿了胡饼,给对面那位白衣女子:“您是唱戏?还是耍大刀?”
照君宜狠咬一口饼:“我刷碗。”白吃不干她心慌。
白奉贤两口塞完一个饼:“好魄力!”
左纯熙脑袋上的大蜻蜓也探出头来,照君宜伸手跟它打个招呼,大蜻蜓便摇摇欲坠飞到她手指上。它体内黑骨消化完了,恢复成又绿又粉嫩的模样。
照君宜道:“你要吃什么?”
左纯熙抬高声音,冷漠道:“你别瞎喂它,它须三天改善一次伙食,五天饿一次肚子,喝露水…什么?你要喝粥?你不能喝粥!”
他又含痛闷哼一声,捂着腰窝,低头看去,时令剑鞘何时戳了他一把。
任时暄喝着粥,脸色如常:“抱歉,时令灵气有些不稳。”
左纯熙咬咬牙,扭过头去。
大蜻蜓扑腾两下翅膀,飞到左纯熙碗沿上站着,左纯熙惶遽:“你嘴有毒,你你你……等着,我给你找个小碗喝!”
照君宜小声抱怨,甚至不解:“我瞎喂?”
她瞥了眼左纯熙的衣服,果然不是缎纹。
白奉贤和任时暄能穿得上缎纹,那是因为身份地位门楣高,有钱,她家有钱吗,她家好像不是很有钱,左纯熙…算了。
吃完饭,白奉贤躺着去了,左纯熙要出去捉鸡,因为他想吃任时暄同样做法的蒸鸡,他会捉鸡会剃毛,也多少有点儿干活的天赋了。
照君宜大刀阔斧开始洗碗,任时暄这个没眼力见的竟然想跟她抢活干,照君宜气到夺回碗:“我自己来。”
任时暄讪讪交出碗,站在她一旁看着。
照君宜洗半圈碗,袖子哗啦啦下掉,她湿淋淋勾勾手:“师兄,帮我拎一下袖子。”
任时暄神色自若地道:“两只?”
照君宜点头:“嗯嗯。”
任时暄手挈上她一只长袖,在原地踟蹰片刻,绕到她背后,几乎搂抱住她,才得以提溜住这两只长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