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时暄不自在地扒掉她手,他不需要搀扶,手背蹭了蹭额角汗,汗珠顺着下颚落下一滴,他喉结滚了滚,少女视线太过直接清亮,令他感觉全身都热,一时无言,又不敢沉默,置辩也似绵绵雨露:“别这样说。”
照君宜背着手后退两步,娇俏的话语十分有意思:“不说就不说,我去杀几只黑骨解解闷。”
只剩下两百只左右,村民也能解决。
任时暄没想到她走这么快,垂在一侧的手指不可察地动了动。
白奉贤怼上他肩膀:“活该,装矜持。”
剩下不到百只黑骨黑骨时,照君宜才瞧见左纯熙,这小子左腋下携着一只鸭,右腋下夹着一只鸡,头上顶着一只无力昏沉的大蜻蜓,绿袍上皆是鸡鸭毛,弄得一身腥,那张童气满溢的脸上又冒着怒气,双拳紧攥,眼睛逼视每一位村民:“谁,是谁!是谁的鸡鸭?啄了我的蛊虫!!!!”
“好啊你们,上山烧人还带着家禽来,若不是我发现的早,我的大宝贝蛊虫早被这只贪吃的老母鸡吞到肚子了!”
他掐起这只鸡的鸡脖子,母鸡翅膀扑扑乱拍,鸡毛甩掉好几根,脖子被他掐得细长,倒是显得此只鸡婀娜多姿,他才不管这鸡有何好身材,一脚踹上鸡屁股,把鸡踹飞,母鸡在空中咯咯哒一连串,差点儿吓出蛋。
“看好了,这就是得罪我的下场!”
他手指圈上鸭子嘴,吃了一嘴鸡毛,先呸呸两声,随后又是一脚:“这就是助纣为虐的下场!”
村民全当见了个空气,没人敢认鸡鸭,也不想跟他有交集,挥挥火把,佯装忙碌。
照君宜替他头疼:“他折腾自己干嘛呢?”
白奉贤额角抽了抽:“有病吧。”
任时暄罕见地看了他两眼,而不是一眼。
最后一只黑骨被照君宜一火把烧起,此刻通洪结界已触到正辽山结界,他们的结界彻底破碎,时令在任时暄腰侧震了一下。
风停了,雾却没散。
傀儡主仍是个迷,造这些黑骨的目的又是为何,通洪结界如何破,除了跑回家的那些村民,四人都没个笑脸。
照君宜见无人注意她,便拉住一位村民,小声询问道:“近些年冬日,神荒狱是否有位男子来找你们要粮食,他身穿浅紫仙袍,眉上…应当有道疤。”
那村民脸色一僵:“这……”
照君宜承诺:“我不与外人道。”
她救了他们,又杀了那些乌青色傀儡。
他轻一叹气:“在烧人之前,我们这里的很多人都是住在前面的村庄,那位仙君这两年冬天总来要粮食过冬,带着这么多傀儡,说是交给神荒狱的俸禄,可我们都知道,仙门那里会有要粮食的呢!”
“我们不知道他是谁,要我们的粮食干什么,但为了不惹事,就都给了,也不是很多,对于我们这些年轻人来说,都能交得起,也就忍过去了。他威胁我们,若是说出去,就杀了我们。”
“后来那些傀儡把前面村庄的人都撵到后面村里住了,也就从要粮食变成了烧活人。”
照君宜道:“那你知道,他把粮食都送哪了吗?”
村民摇了摇头:“这就不清楚了。”
照君宜:“好,那你快回去吧。”
她走回去,白奉贤正好说到神荒狱傀儡一事,他说收到了神荒域的回信。
信上说,这些年神荒域死的、失踪的、归入玲珑门的,共有三百多人,其中归入玲珑门的只有一人,且两年前他们确实丢了二百只傀儡,因是几十年前的废品,便一直放在神荒狱地下菜畦种菜养花用。
驭使这二百只傀儡的是神荒狱一位老人,已是花甲之年,那日醉了酒,清醒后傀儡便不见了。
初始时找了半年,因这种傀儡遇光则燃,又无消息,老人又道傀儡们已与他断了灵脉联系,以为自燃于荒山或草林,遂弃之。
此事在他们看来不以为意,便未告知各位仙门。
左纯熙一目十行看了此信:“那老人死了?”
白奉贤指着一处点了点:“你瞎啊,信上说老人还在神荒狱菜畦种地呢,又给了他二百只新傀儡种田。”
任时暄思忖片刻,道:“驭使傀儡的灵脉联系要在双方都自愿的情况下才能发生,老人可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把傀儡驭使权给了别人,再写信问问那日与他喝酒的是谁,与他交好的有哪些,问他们掌域,能否查出到底是谁偷走了傀儡。”
照君宜在一旁提醒:“说不定是在知情的情况下哦。”
任时暄余光瞥到她衣角:“没错。”
白奉贤沉默了会儿,苦笑:“我不愿与他们有交集,不想写。”
任时暄看了眼左纯熙:“你来。”
左纯熙指了指自己,疑惑:“为何是我?”
任时暄正经道:“我也不愿与他们有交集。”
左纯熙又指了指照君宜:“她怎么不写?”
任时暄道:“她字识不全。”
白奉贤认可道:“还是半文盲。”
照君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