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颜华之人能裁云霞为衣,踏月霞为衣,却也要以灵力为织,锁云霞之色,才能裁剪成衣——那时候,柔软的衣物是奢侈品。
然而如今,人们已然养蚕种麻,开始学着纺线织布,如今,这些东西也成了货殖之物。
忘殊的目光自染了色地布匹上掠过,而后是各色妖兽齿骨皮毛,再到骨针玉梳,草药丹丸,农具厨具……
忘殊不由哑然:似是这等上至修行中人,下至黎民百姓所用之物不分品类尽数聚集于一处的市集,想来也只有槐城有了。
不远处,她留在昨夜大宅院门前孩童身上的印记正在不断彰显着存在感。
抬眼望去,便见一大一小正站在市集摊贩前争执,二人皆是玉角白发,一身银绣白衣。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昨天答应我的,”白灵仰着小脸看向白若,眉毛微微皱起,“言而无信,此乃口业,我等所言,理当言出法随……”
白若伸手敲在白灵额头上,看他抱头呼痛:“言出法随的意思是,律令一旦公布,便依律奉行,哪怕是一句话说出来,后面也跟着律法,而不是说,一句话说出来便一定要实现。我难道是妖皇么,一言出,天地法随?自上古天庭倾覆,如今谁人还能有这般能耐——回去之后,将槐城律令抄上三百遍,看看我到底是犯了哪一条律法,再来跟我说言出法随这句话。”
白灵吃痛,捂着头鼓着脸颊却又不服跳脚:“我说的重点是言出法随么?我分明说的是你说话不算话!”
“怎么,自己学识寡陋,你还有理了?”白若垂首看向白灵,似龙似鹿的角生于额前鬓角之处,也跟着微微低垂。
二人容貌皆是不凡,再加上白若昨夜里于祭台上的那一出,不管是不是槐城当地人都认得出他来,二人于街道白雾之中对峙,也引来不少若有若无的围观。
白灵扫视了一圈装作不经意间不时往他这里扫来的目光,脸一时涨得通红:“我不要了!”
说罢,甩手便走。
白若眉梢微挑,将钱扔给摊主,示意了下便将先前白灵看中的那捏了女娲补天像的陶偶拿了起来。
他也不急着去追白灵,只是把玩着陶偶,漫不经心的远远缀着,仅从面上神情看,心早已不知放到哪里去了。
白灵气哄哄的往前走,脸颊鼓起,然而走路却不看路,措不及防撞到忘殊身上。
小小年纪,戒心却是不小,白灵往后退了两步,抬头看她,不期然便皱了眉:“你在这里做什么?”
忘殊轻笑,却是给他递了一串碧朱果:“我在这里,自然是要逛鬼市的,小公子对槐城了解颇多,可有什么好东西推荐?”
碧朱果形似菩提,然味道却似是竹实与雪莲相融,清甘脆爽,甜蜜多汁,多生于深山涧水之中,少有人知。
然而白灵将碧朱果在手里翻了翻,便果断找到外皮节点之处,将外面裹着的一层赤色外皮剥了下来。
咬下一块儿入口,白灵的眼睛也跟着眯了起来:“原来是这个味道……你还有么?若是想在槐城鬼市置办些什么东西,我帮你寻来,跟你换碧朱果。”
忘殊轻笑,看他跟她耍着小心眼:“好啊,但我想要的却是一条消息……”
“消息?”白灵眉心微微鼓起,带着几分浅淡的眉毛微微动了动,“你说来听听,若是我知晓,那便白送于你。”
忘殊一时哑然:……小小年纪,倒是知道套话。
然而她也随之顺着他的话来说:“我想知道,昨夜与你一道行于街上的那位公子,是何人。”
“……你找他啊,”白灵转了转眼珠,“你先说你找他什么事?”
忘殊道:“依稀似是故人,我欲寻他打听颜华过往之事。”
“颜华啊,”白灵皱眉,旋即不满,“那可是比我年纪还要大的过去了,你这给的条件也太模糊了,颜华古国于云泽之上有数千年之久,颜华之人不计其数,死在人神之争里的更是不少,后来人间纷争骤起,再加上天水泛滥,大地各处肆虐成灾,颜华之事便随着天水之难一道被覆盖过去了。”
“你想要打听颜华之事,这范围也太大了些,”白灵的模样很是为难,“就算是有再多的碧朱果,怕也不够……哎呀,你打我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