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乃是家臣,仆从之意;妾,亦是家臣,仆婢之意。
采生,意为……采杀生人以祭神,生通牲,又有初生降世之意,是故采生者,多为采买童仆幼女,祭祀鬼神。
伯赵氏一族,哪里来得如此多的祭祀,需要这般多的童仆幼女源源不断送去东海治下?
“伯赵氏,乃金天氏所治,居东海之外大壑之中……这背后靠着的,何止是庞然大物?”忘殊轻笑一声,“虽说两族式微,但却也要看与什么时候、又与何人相比,近万年的根基,怕是安邑初初即位的人皇想要攀折都要费一番功夫。”
“若槐城与金天氏对上,这槐城,怕是大祸临头。”
“那倒也未必,”句龙摇着手中折扇,晃了晃头,额前银珠于烛光之下熠熠生辉,“有熊一脉至今,早已尾大不掉,金天氏虽为轩辕氏嫡族血脉……可伯赵氏又该是个什么东西?不过家臣尔。”
“忘殊,这可不像你,若是对上金天氏,姬玄嚣亲至你我斟酌一二还算说得过去,但对上金天氏家臣——家臣的家臣……”句龙给了忘殊一个眼神,摇着象牙骨扇摇了摇头,只差说没眼看了。
只是眼珠转到一半,句龙似是想到了什么:“忘殊,你与我打个赌如何?”
“哦?”
“我就赌,这人死了,伯赵氏怕是连个反应都不会给,更别提金天氏。”
“金天氏确实不大可能会给反应,但你说伯赵氏……”曼殊微微勾唇,看向那金门上罗列的种种罪名,喟然一叹,“伯赵氏怕是当真要打上门来,毕竟有句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不是?”
“好,”句龙道,“赌了,就赌……你于八千年前,埋在度朔山用麒麟血酿的那坛老酒!”
忘殊斜了他一眼,勾唇:“好啊,若你输了,那就把你烈山一族藏了多年的那枚先天之种给我。”
“……给你就给你,”句龙无语,而后摇了摇手中骨扇,悠悠然道,“给你,你也得种得出来才行。”
忘殊不以为意:“既是给了我,你管我种不种得出来呢?”
台上,随着那人一生功过,金门越升越高,功德榜上早已了断,罪名榜上却还有长长一串,却是这人数百年来,打着伯赵氏的名号,于八荒做下的歹毒恶事:
三百年前,凌安氏有一貌美女姝,正值婚配,已然定好人家亲事,只待过门,却因被这人看上,意欲献与主人,凌安氏拒之以理,同年七月,凌安氏一族尽数被屠,唯余一女,送往东海。
两百年前,借金天氏之名,插手南荒氏族之争,极尽挑拨之能事,从中获利重分,致使五族相伐,争相献女。
一百七十年前,掘堤坝,引天水入泰泽,泰泽水升,没盐池,覆草原,氏族多迁移,破家者无数。是时,以金箔良玉相换,许以利诱,得臣、妾之数无算……
一直到半年前,此人于槐城拐走侏儒、精灵、童子童女三十有二,寻回之时,已有三名精灵化为灵食被其服用,更有伤残者六七,然此人逃脱在外,直至一月前方才被缉拿回槐城。
忘殊将那长长一串云书看完,不由颔首:“此人确实该死,天水泛滥,妖兽横行,生民艰辛……然此人却借此起势,为一己之利,破家灭族,着实可恨。”
句龙叹了一声,也跟着看完了金榜上罗列的罪名,只是最后也不过是摇了摇骨扇:“自天水倾覆,便是中皇山有令,却也不是谁人都听,阳奉阴违者不计其数……天水治下,妖族乱,人族乱,那些个有呼风唤水之能的妖兽于其中,更是乱上加乱。有些氏族的手段,可是比这伯赵氏霸道的多。”
“天下苦天水久矣,如今人皇既出,想来,八荒之事终有定论,这天下……也该平定了。”
“人皇?自三皇避世,五帝纷争久矣,他姒文命就算即位人皇又能如何?”句龙冷笑一声,“若不能撼动那些个累世而居的大氏族,他能握在手里的权利,又能有多少?”
“他平定天水,救万民于水火之中,这是无上功德,更是他立足之根本,”忘殊轻声道,“更何况,天水之乱,众生无瑕他顾,如今天下平定,有些事,才好摊开了来说,不是么?”
句龙下意识深吸了口气:“是啊,大是大非,大功大过,该有分论清算之时……高阳氏也好,夏后氏也好,都踩着我烈山一族往上走……”
说到这里,句龙苦笑:“烈山氏式微,本就不足为惧,何苦来哉,非要赶尽杀绝。”
忘殊没有再说什么,这等氏族相争之事,她一向是插不上手、也帮不上忙的,唯有沉默看着台上金榜之上,罗列着此人功德罪恶的字符渐渐崩毁,一一抵消。
最后,徒留一面记载着长长罪行的金门,默然停驻于原地停留三息,随之寸寸化为湮粉,复又形成一道金色锁链,攀附于那形容模糊的元神之上,寸寸收紧。
不多时,那本就哀嚎着的元神忽然凄厉尖鸣起来,撕心裂肺,只听声音便令人心底发毛。
细细看去,却是那原本模糊了的元神不知如何再次清晰了起来,然而金色锁链之下,元神上的皮肤却是寸寸开花,犹若鲤鱼炸鳞,逆鳞上翻,鲜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