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渡剑虽是神器,却是把杀人的利器。
凡是死于无渡剑下的人,灵魂皆会永生永世被困在丧命的地方,不得投胎于地府。除非剑的主人主动度化他们。
刚才,就差分毫,无渡剑的剑锋就要刺破他的咽喉。
死亡的恐惧感黑压压一片,笼罩着他。
剑的主人随后便到。
泽息前脚刚踏入殿内,便看到殿内猩红一片。
少女安静地躺在地上,身影破碎得让人心疼。发髻早已经松散开,连精心装扮的钗环也不知道遗落何处。
入目只有满眼的鲜红。
那一条显眼的长鞭伤痕闯入泽息的视线内。刺痛着他,几近暴虐的怒意席卷着他残存的理智。
他不敢想象,她刚才经历了什么。
之前就算淋了桶冰水都会发烧的娇娇女,是如何承受住这般残忍折磨的。
无渡剑似乎是感应到主人的心声,“吭”的一声悬浮起来,毫不顾忌地直逼向还沉浸在恐惧中的晏楚。
滔天的杀意席卷而来。
终于让晏楚在涣散的情绪中反应过来。
他连滚带爬地想远离无渡剑,惊恐道:“泽息,你疯了吗,我是仙界的二殿下,你竟然敢杀我…”
底气不足的声音明显在发颤。
他听过泽息的名声,冷血无情,想杀一人从不心慈手软。就连自己的父君都得给他几分薄面,忌惮着他。
“你疯了吗,为了一个女人,你可是我仙界的战神!”他匍匐在地板之上,嘴上雄赳赳气昂昂的,可姿态上却是祈求。
无渡剑不进反退,领着万钧力道逼近。
光是剑气都让晏楚感受到了濒临死亡的感觉。
就在无渡剑即将逼近晏楚咽喉时,一股磅礴的凤凰之力瞬间将无渡剑逼回。
天后闻声而来。
瞧着屋内一片狼藉,晏楚的断臂,以及一旁气息微弱浑身是伤的阿絮,她便已经猜到了一切。
妇人略显沧桑的面容满是疲倦感。
长叹一声,却又无可奈何。
终于,凤凰之力凝聚成掌,毫不客气地落在晏楚的脸颊上。
天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怒声道:“你这个孽障,阿絮仙子是神界神使。神界神威不可冒犯,你竟敢做出如此荒唐之事!”
“母后…”晏楚向来畏惧天后天君,如今是一句话都不敢再说下去了。
见此,泽息一言不发。
只是上前将容絮抱起,又怕弄疼了她,双手有些局促。
意识如同浮萍般没有依靠,直到落入一个清冷的怀抱中,熟悉的冷香萦绕在鼻尖。容絮有些费力地睁开眼皮,瞧见真的是那人,喧嚣的心瞬间安静了下来了。
没想到…有人来救她了…
原来她在下界,也有着值得依赖之人。
“你来了…”沙哑的声音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之意。
泽息轻“嗯”了一声,以作回应。
她微微睁开眼,昔日明亮灵动的眸子如今空洞洞的,不见神采。
泽息心口酸胀感愈发明显,面子上却固执地不显露,声音微不可听,“真是个傻子…”
度临走得没有泽息快,迟些时间才到,进屋便瞧见了泽息怀中浑身浴血的容絮。乌溜溜的眼睛都怔圆了,眨眼间眼眶红润,泪珠如豆般拼命落下。
“阿絮仙子…”度临抑制不住的哽咽,局促地待在一旁不敢上前。
“泽息,此事是天宫欠阿絮仙子一个交代。日后阿絮仙子若是有什么需要,便直接开口,天宫会倾尽一切满足。”
天后字里行间的意思都是要护下晏楚的意思。
泽息怎么会不明白。
空气陷入凝滞,泽息垂下眼眸,眼尾泛起的凉薄冷冽之意愈发明显。无渡剑直立在泽息身旁,剑体争鸣的声响似是在传达着它主人内心的不满。
两人对峙,终有一人得选择妥协。
“泽息,我想回去。”怀中的女子虚弱地笑着,像是在安抚着他的情绪。
此刻的她,懂事得让泽息意外。
半晌。
他才道了句,“好。”
天后终于松了口气。
*
晏瑭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阴影处,借着罅隙朝里望去。
少女蜷缩成一团窝在泽息怀中,今日早晨还明媚灿烂的鲜活人儿如今已经被伤得不成人样。
如同被打碎的美玉,破碎又凄凉。
心中波浪滔天,温驯的模样隐于黑暗之中却透着偏执的阴鸷,浓郁得化不开。睫翼轻轻地颤动,他忽地觉得自己如同见不得天光的毒虫,连进去的勇气都没有。
可他瞧见断了一臂的晏楚。
断的还是右臂。
复仇的快意感吞噬了一切。
无渡剑的伤口,即使愈合也无法用法术捏造出假肢接上去。这样子,晏楚便成了一个货真价实的废人了。
算计到头,目的也达到了,可心口却莫名空落落的。
脑海里是少女亮晶晶的眸子,干净得纤尘不染的纯粹模样。
望着他,同他道,想带他去神界,帮他脱离苦海。
他自出生就被万人唾骂厌恶,人人嘲笑他上不了台面,见不得天光。被亲生母亲抛弃,当做攀权附贵的筹码,最终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是第一个想救他的人。
却被他亲手推开…
轻合上眼,他终究还是将所有不甘的情绪统统隐藏,沉寂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