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鹊(1 / 2)

无数残刃深深刺入土中,呜呜的风吹动着剑柄上缠绕的飘带,这是个荒芜而凄凉,仿佛被世界所遗忘的地方。

清心崖的下方原来就是万剑冢。

游鲤沿着剑冢间狭窄的道路前进,埋在此地的绝大多数剑对她而言都是陌生的,它们的剑身已然失去了光华,甚至变得残破不堪,无从窥得过去的风采。

再往前走,两柄熟悉的剑突兀地矗立在眼前,剑锋仍锐利而刺眼。

她心头一颤,层层叠叠的声音虚幻地在耳边响起。

……

“游师妹,好巧,一起去钓鱼吗?”

“马箜山,你别把师妹带坏了!”

“她本来就坏得很!前天还骗我吃了颗不知道什么丹,我现在还犯困呢……”

……

“游师妹,我跟你说一个秘密,你千万不要告诉你成师姐啊。”

“其实我对成霓裳……”

“你们在这里说什么悄悄话?”

“没、没什么!下次,要不要一起去历练?”

……

残剑主人的音容笑貌明明生动地浮现在眼前,剑柄间白色的飘却带明晃晃地告知主人已不在人世。

两柄残剑紧密地相互依偎在一起,像一对热恋中的亲密恋人。

游鲤抿唇,在残剑前行上一礼,继续向前走去。

灰蒙蒙的天穹下,这条小路仿佛没有尽头。

余光中忽然有什么闪到了她的眼睛,游鲤转头望去,瞳孔骤然一震。

纤细而轻薄的青色残剑直直地立在眼前,仿若一位超脱世外的隐士,残破与尘土丝毫不掩其风骨。

是她的惊鹊!

她毫不犹豫地闪身来到惊鹊面前,伸手轻轻拂去其上落灰,黯淡的剑身顿时亮了几分。

游鲤心中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喜悦,谁能想到,惊鹊竟仍在无尘剑宗?

手指微微用力,游鲤试图将惊鹊拔出泥土。

“不要碰。”

一道清冷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响起,本该是无人之地,竟不知何时身边突然冒出来一个人。

不会被认为是偷剑贼吧!?

游鲤僵硬地转过头来:“那个,你听我解释……”

她看见来人的面目,剩下的话语全部堵在了喉间。

三千银发倾泻而下,面容俊美有如神祗,正是她的前师尊,天榆仙尊云屿。

完蛋了,这比被认为是偷剑贼还糟糕!

游鲤冷汗直流,只能期盼他记性不好已经忘记了之前的事。

没有辜负她的期待,云屿的目光淡淡,看她的眼神与看她身后一石一木的眼神差不多

“不要碰。”他又重复了一遍。

游鲤乖乖地收回手:“我只是好奇。”

云屿垂眼看向那柄被她触碰过的剑,神情无波,令人参不透他的心意。

他忽然抬眼,目光有如实质地向游鲤压迫而来——

视线撞入那双神性金瞳一刹那,游鲤心中宛如惊涛骇浪。

不是吧!只是碰了一下,不会要杀了我吧!

对于这位十年一闭关、一闭闭十年的师尊,她其实并不了解。

师姐于她而言好像才真正地充当了“师尊”这一角色,而云屿,只是把她救回无尘剑宗,就不再常见到的救命恩人罢了。

在她以为小命休矣的下一刻,云屿却收回了目光,转而看向了远处。

……

空气沉默了一阵。

游鲤猜想可能是自己随便摸了他徒儿的遗剑,惹得他有点不高兴。

“弟子知错,请仙尊……”

“你想要这柄剑?”

云屿的声音与她同时响起,她的礼才行到一半,便像石化般顿住了。

啊?

什么意思?

游鲤的大脑飞速运转,觉得答想要也不是,答不想要也不是。

想要——大胆!她居然敢当着人家的面觊觎他徒儿的遗剑!

不想要——大胆!难道是看不上人家徒儿的遗剑吗?

左右为难之时,云屿却忽然动了。

他的衣角蹁跹,伸出手——拔出了那把残剑。

“想要就拿着吧。”

他语气淡淡,好像送出的是什么轻易的东西。

“啊?”游鲤大受震撼,“这不好吧?”

冰凉的剑柄被放在了她的手心。

云屿:“方才剑中仍有沾染的邪气,现在经过了我的手,邪气消弥了。”

他这是在解释不让她碰的原因吗?

游鲤心中五味杂陈,深深躬身拱手道:“谢仙尊赏赐,弟子一定好好珍惜。”

云屿轻轻颔首。

他的身形化作雪花状消散,眨眼便只剩下腰以上的半边身子。

雪花飘散在空中,原地只留下一句轻叹:

“带它走吧,游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