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尘剑宗(1 / 2)

见到活人的浮尸像闻到血腥的鲨鱼,从四面八方纷纷围了过来,江水中漂动的残破衣料遮蔽天日。

雪上加霜的是,肩膀上残余的毒素偏偏在此时再次发作,游鲤的瞳孔瞬间涣散,视野因此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满目皆是浮尸空洞的眼眶,看不到任何可供逃离的缝隙。

游鲤狠狠咬破下唇,血珠在水中逸散,疼痛令她恢复了一瞬间的清醒,在那刹那的间隙中,她看见了眼前飘浮的蓝色珍珠,它正缓缓向更深的江水处坠落,即将脱离她的视线。

没有多余的思考,在危急关头直觉胜过了一切,游鲤调转头身全力向下伸出手去,浮尸的手爪已经搭上了她的脊背,她即将重演男人落水后的经历——被饥饿的浮尸撕成无数碎片。

“叮——”

在握住珍珠的一瞬间,耳鸣般的噪音刺痛了游鲤的耳膜,原本要割破她皮肉的利爪凝滞了一瞬,浮尸原本呆滞的面目猛然变得狰狞起来。

“啊啊啊——”它们张大无舌的嘴,发出凄厉的、饱含怨恨的尖叫。

殷红的液体从游鲤的耳中流出,她无暇顾及耳中传来的剧痛,因为那些浮尸开始发疯一般,不顾一切地向她袭来。

“碰!”

异变只在一息之间,一柄闪着耀眼白光的剑从天而来,以压制性的灵力将意图攻击游鲤的一片浮尸挥退,“哗啦”一声,原本嘈杂的世界瞬间寂静下来,无数水珠沿着游鲤的发丝滴落,她被剑托出了水面。

雾蒙蒙的天边,有几人御剑而行急匆匆赶来,他们身着青白色衣袍,衣袖与袍角绣着金色云纹,皆是俊秀非凡、恍若神人,即便在重影中,游鲤也一眼便认出这是无尘剑宗的弟子服饰。

只有为首的青年弟子没有御剑,看来托起游鲤的这柄剑就是他的。

果不其然,为首弟子抬起一只手:“追君,回!”

身下的剑陡然加速,游鲤乘着剑,眨眼间便飞至几人身前。

“姑娘,你没事吧?”

“废话,这一看就很有事啊!人都快厥过去了!”

“伤在肩部。”

“别叨叨了,赶紧救人啊!”

弟子们七嘴八舌地围着她讨论了一通,终于一个怯生生的姑娘站了出来,她双手交替放在游鲤肩前,一阵微弱的白光在她掌心亮起。

白光消散后,游鲤的伤口没有任何好转,几根头发缓缓从她的眼前飘落。

游鲤:……

“抱抱、抱歉,”姑娘面容腼腆,“我一紧张,忘记治疗术该怎么用了,好像不小心施了个脱发咒。”

游鲤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弟子们炸开了锅:“白师兄,救命啊!”

被唤作“白师兄”的青年救星一般出手,终于将游鲤从两眼一黑的边缘拉了回来。

面前的人脸逐渐清晰,青年生得唇红齿白、眉目清朗,只是莫名有点眼熟。

他施放着术法,一脸抱歉:“他们是第一次下山,难免有些不熟悉的地方,请姑娘见谅。”

游鲤心中流下一把辛酸泪,猜都猜到了。

她也是带过历练队伍的,自然知道这群小兔崽子有多难管。

不过再怎么样他们也算得上帮手,她算是脱离了孤军奋战的境地。

治疗术释放完成,青年拱拱手道:“我们是无尘剑宗门下弟子,下山历练途经此处,不知姑娘可否告知此地情况?”

游鲤往下看了一眼,在宽阔的江面上,黑船像一叶小舟,随着波浪涌动摇摇欲坠,她道:“江底至少有万数邪物,船上有数百凡人,再加上船舱底的,恐怕更多。”

“师兄,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去船上救人!”一名年轻弟子说着就要御剑往船上冲去,却被他身边的女弟子拦住了去路。

她拧起眉毛:“你没听这位姑娘说船上有数百人吗?就凭我们几个,怎么救走所有人?”

“那还有其他办法吗?这邪物扎堆的数量得上报宗门让前辈们来处理吧,难道你还要跳下江去,与它们殊死搏斗?”年轻弟子不甘示弱地反唇相讥。

“你什么意思?”两人一言不和,直接吵了起来,甚至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老祖啊,这两位又吵起来了。”

“别管他们,我们再讨论讨论对策吧。”

“对策……对策……想不出来啊。”

看着混乱成一团的队伍,为首的青年面露为难,显然不擅长处理这种情况:“常师弟,牧师妹,不要吵架了,大家——”

一道喝声打断了他的话:“都住口!谁再说一个字统统给我去清心崖禁闭二十天!”

弟子们瞬间噤若寒蝉,纷纷惊疑不定地望向了坐在师兄本命剑上那个方才还气若游丝的少女。

而她,竟还在继续输出:

“现在是什么时候?吵吵闹闹成什么样子!知不知道一大群人的命就系在你们身上?”

“都安安静静听我说,”游鲤展开手掌,一颗莹亮饱满的蓝色珍珠静静躺在她的手心,“这颗珍珠可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们谁御剑术学得最好?”

常桓左右环顾,飞上前弱弱道:“是我……”

“拿着,不要弄丢了,你负责把大部队引开,明白?”

常桓从游鲤手中拿到珍珠,一股使命感油然而生:“是!师……”

他反应过来面前的少女并不是他们无尘剑宗的师姐,险些咬到舌头。

不过,她敢独自下水面对数万邪物,指挥起人还这么有条有理,一定是其他门派的前辈吧!

“其余的人,”游鲤的目光扫了回来,其他弟子皆是身躯一震,“驭物术都会吧?你们七个人,驱动一艘客船应该不成问题?”

以灵力驱动物体飘浮是修真人士最基本的功法,弟子们点头如捣蒜。

“都去,你们七个待他把邪物引开再动手。”

“是!”众人回答得整整齐齐,纷纷御剑往船边飞去。

见师弟师妹们被训得服服帖帖,不善此道的白师兄大为震撼,他动容道:“这位姑娘,多谢……”

“你也别闲着。”游鲤道,“刚才船吃水变深,必然有邪物爬上船来,给我把剑,跟我一起去清船上的邪物。”

在她眼里,这位师兄其实也是她不知道第多少代的师弟。

“啊,”若是旁人,被一个看起来年纪还没自己大的少女命令肯定会心生不快,可偏偏这位白师兄是个性子软的人,他愣神片刻,便还真从储物戒中拿出一柄剑给游鲤,“那颗珍珠……果真有效么?”

虽然对别的事情不在意,但珍珠的效果事关师弟师妹们的安危,他的神情郑重了起来。

游鲤接过剑,低头往下看了一眼,她的视线穿过茫茫雾气:“他去了。”

色深近墨的江面之上形势截然不同,半边平静无波,而另外半边——

齐桓御剑方才接近水面,就见身下的江水如同沸腾一般波动起来,尖泣声不绝于耳,下一刻,巨大的浪涛凭空而起,牢笼般挡住了他的四面八方,他将手中的珍珠攥紧,额头流下了豆大的冷汗。

他的身影在水浪中不断穿梭,邪物们掀起的波涛一路紧随,跟着他越跑越远,前方的江面终于畅通无阻,船周的弟子们见状,纷纷低头默念法诀驱动灵力,一艘半沉的船竟奇迹般动了起来。

“我们下去。”游鲤握紧了剑柄,她已经看见了甲板上爬上船来的邪物。

“好,”白师兄驱动本命剑,“追君,去!”

两人一路下至甲板上空,却见甲板四处漏水,就连桅杆也拦腰折成两段,加上舱底的被救人员,人群的数量看上去比之前增加了一倍,他们紧紧围在一圈。

几十只面目狰狞的浮尸在甲板上爬行着,有点在锲而不舍地砰砰撞击着人群之前无形的屏障,屏障上浮起层层鲜红的咒文。

游鲤看见了荆千凝站在惊慌的人群前,像在安抚人心:“大家千万不要出去,就待在这里别动,它们进不来的。”

漆黑的雏鸟站在断裂的桅杆上,眼瞳中闪烁着红光。

游鲤迟迟不归来,他心急如焚,却要维持阵法而无法脱身,好在影傀的感应告诉他游鲤并未出事,至少没有到重伤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