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致远面色一僵,余光扫扫边上摄影师跟妆之类的工作人员,窘迫到下不来台。
也是这时,陆嘉轻飘飘开口:“好啊,一个发卡而已,我给你。”
众人目光不约而同转向她。
陆嘉一瞬不瞬地盯住张、晚二人,扬手从耳侧摘下发卡。
失去固定的墨色长发如瀑般泄下,悠悠挡住了她半边脸。
陆嘉扬唇,递出去:“晚晚,给你。”
陶晚婷眉眼顿时舒展,高昂下巴,扬眉吐气般去接。
然而,就在她手快要碰到发卡时,陆嘉忽然指尖一扬,发卡应声落地,纤细精致的蝴蝶翅膀啪地摔成两截。
所有人都愕然屏住了呼吸。
陶晚婷也怔了一秒,旋即气红了脸大叫:“陆嘉你干什么呢?!”
“你想要,就给你啊。”
陆嘉已然敛笑,沉沉盯着她,说话间眉梢轻挑了那么一下。
陶晚婷噎住,这才意识到陆嘉似乎不太一样了。
她一边觉得丢了面子,一边又讪讪,不敢贸然跟陆嘉算账。
气氛正僵凝,陆嘉却在这时闲适开口:“我还有事,等会的派对我就不参加了。”
说完,她再也没看张、晚二人一眼,面无表情朝宴厅外走去。
眼睁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陶晚婷才总算找回自己声音,气得声线都在发抖:“她什么意思啊?她以为她是什么东西啊!”
这位大小姐发起脾气,也只有家里长辈才镇得住她,旁边一众工作人员和小姐妹都噤若寒蝉。
“张致远,你就这么看着你老婆被欺负吗?!”
陶晚婷又扭头朝张致远尖叫。
张致远胸腔剧烈起伏着,片晌,他骤然炸声:“够了!还嫌闹得不够吗!”
他大概真是气极了,神色可怖。
陶晚婷被他吓得瞪圆眼,倒抽一口凉气,却也彻底安静下来了。
过了会,周围的人群互相使着眼色,悄然低头离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陪父母送完重要宾客的苏晏礼到宴厅看了眼,里头已空无一人。
正要转身离开,忽然他余光一闪,看到舞台地板上似乎有什么东西。
回身捡起来一看,认出是原本戴在陆嘉头上的那只发卡,只不过现在已经断成两截。
苏晏礼将碎裂的发卡攒在掌心,一边快步往外走,一边给陆嘉拨去语音电话。
但无人接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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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嘉走出酒店,就坐上了出租车。
可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直到被司机反复问了好几遍,她才仓促给出一个目的地:“沙滩广场。”
而后,她便呆呆望着窗外,看着琉璃般的夜色在自己眼前飞速掠过。
以那样的方式,当面跟陶晚婷和张致远做出了了断,说不难受,那是假的。
陆嘉向来信奉一句话
——朋友是自己选择的家人。
可是到头来,现实却啪啪赏了她两耳光。
当初刚认识时,彼此相处得有多愉快多投契,现在她的心就有多痛。
她始终记得,从学校后面那条商业街回寝室,要穿过一个无人的大花园。关于这个花园有许多传说,无外乎闹鬼、抢劫之类。
而晚晚最喜欢凑热闹,经常晚上没课就拉着她一起去商业街闲逛。
但回来的时候就恐怖了,两个小姑娘挽着手站在花园外,谁都不敢贸然穿越。
于是,她们便打电话叫张致远来接。
张致远真的很热心也很体贴,这种事向来都是有求必应。
以至于,她们越来越肆无忌惮,反正有什么事,只要找张致远,他一定会来帮她们的。
可是,为什么一眨眼,她自认为大学里最好的两个朋友,甚至其中一个还是她偷偷暗恋了那么多年,默默付出了那么多的人,就变得面目全非了呢?
陆嘉视线再次模糊,双眼像坏掉的水龙头,眼泪不停地落下。
到沙滩广场,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珠,找到那家李记烧烤摊,飞快在群里下了单。想了想,又加上两听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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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晏礼联系不上陆嘉,原本是往她家开去的。
——他也是关心则乱,根本没想到自己还不知道她住几层,甚至也没想到即使找到她家,他又该以什么身份向她父母询问她的状况。
但开到中途,在一个红灯停下时,他忽然看见了李记烧烤群里,陆嘉发的信息。
她之前说过的那句“心情特别好或者特别不好就会来吃”,顿时在脑中浮现。
苏晏礼一边暗骂自己居然乱了方寸,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冲乱撞,一边找路口调转车头,直奔沙滩广场而去。
等他赶到烧烤摊已是深夜。
这个时间段的顾客大多是附近车队的司机,一个个长相粗犷的中年男人。
所以,角落那张桌子上,还穿着淡紫色及踝伴娘纱裙的陆嘉格外显眼。
一群男人正一边吃烧烤,一边对着陆嘉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老板娘凶巴巴大声斥他们:“看什么看,这是我家外甥女,心情不好来舅舅舅妈这吃串喝酒怎么了?!再看都给我滚蛋!”
中年男人们被唬住,说了几句讨好的俏皮话,纷纷回头吃自己的。
看到苏晏礼过来,老板娘一眼认出他来,直接从摊后跑出来,带他往陆嘉那张桌子走,略带埋怨的语气:
“你们俩吵架了吧?女朋友要哄的呀,你看看,小姑娘喝成这样。”
她一直以为这对外形极其相配的俊男美女是小情侣。
苏晏礼随老板娘走到桌前,只见桌上倒着两只空啤酒罐,而陆嘉早已趴在桌上,醉得不省人事。
老板娘在一旁道:“真没见过两罐啤酒就喝成这样的,早知道她酒量这么差,我肯定不卖给她。”
苏晏礼在确认陆嘉安全的这一刻便松了口气,转眸看向老板娘,礼貌道:“谢谢您照看。”
老板娘忙摆手:“谢什么,我囡也跟她差不多大,我肯定不能让她出事的喽。”
海风腥咸,带着凉意,吹得人衣角都要飞扬起来。
苏晏礼又跟老板娘点头致谢,怕陆嘉着凉,赶紧脱下西装,披到陆嘉身上,再躬身帮她扣住下面两粒扣子。
女孩身上酒气混杂着烧烤的烟火气,说实话,有点不好闻。
苏晏礼无奈扯扯嘴角,觑了眼她酡红的脸蛋,喉结不由上下浮动。
他屈膝蹲在她身边,拍拍她脸颊:“陆嘉,听得见吗?能起来走路吗?”
可醉死过去的人怎么可能回应他。
老板娘在一旁指点:“你抱她走呗,这么个小姑娘,能有多重啊。男朋友抱一下怎么了……”
苏晏礼失笑,有口难言。
想了想,他又在陆嘉身边说:“再不起来,我真的抱你了。”
陆嘉醉到失去意识,当然不可能起来。
苏晏礼等了足足五秒钟。
最终,他一手托住她后背,另只手从她膝弯下穿过,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他抱着她,阔步走在海边夜色中,往远处停着的车子走去,白色衬衣被风鼓起。
海风也撩起陆嘉的长发,发尾在苏晏礼脸上轻轻拂过。
女孩纤瘦,于苏晏礼而言,轻如羽毛。
但他一路抱着她,却珍重如世间至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