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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烨带领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来到了草原的中央,胯刀弓箭都佩戴在身上,他骑着那匹黝黑发亮的骏马在广阔的场上绕了一圈,来回下马弯射,几乎十矢九中。

“汗阿玛骑射不减当年啊。”胤祉连连感叹。

八旗满洲官兵、汉军火器营官兵将火炮鸟枪俱排列在外,玄烨从马上下来,从总兵官蔡元标的手中接过了改良后的簧轮枪,冲着无人的山谷射出。

“轰隆”一声将身后的蒙古众人吓了一大跳。

“那是不是六弟和白?师傅研究出来是的改良版的火绳枪?”胤祉眼睛猛地睁大,兴奋地扯住了胤禛的手“还真被他做出来了!”

玄烨心中对胤祚改良后的簧轮枪有如?此威力也属实是没有想到,但他很快就将神情从惊讶转变成了与有荣焉,口?中不住地与赞叹不止的蒙古王公夸耀自己的六儿?子,全然没注意到一旁的太?子眼神越来越暗沉。

“朕这几个?儿?子各有各的本事,保成,你来。”玄烨向太?子招了招手,温和地将自己手里的弓箭交给了太?子。

胤礽强行将心中的烦躁压下,笑吟吟地从玄烨手中接过了弓箭,他刚拉起弓,神色蓦地一怔。

这弓……有些重。

“怎么了?”玄烨见他迟迟不拉弓,神情不免有些疑惑。

胤礽弯起嘴角轻轻一笑,摇了摇头,随后挽弓射箭一气呵成,正中面?前的靶心。

“三弟与四弟不如?也来试试?”

胤禛一愣。

蒙古王公的注意力都被转移到了他与胤祉的身上,玄烨是知道自己这个?四儿?子的本事的,他刚想说些什么,但是底下蒙古王公的起哄声却越来越大,显然有些骑虎难下。

“你们也来试试。”玄烨平和道,“点到为?止即可。”

“那三哥就先去啦。”胤祉拍了拍胤禛的肩膀,大大咧咧地从太?子手中接过弓箭。

他刚一上手就感觉到了些许不对,这弓与他们在宫中所?用的有所?不同,恐怕有些超出四弟平日所?练习的重量。

胤禛见胤祉也怔了一下,原本舒展的面?容微微皱了起来。

太?子,恐怕来者?不善。

胤祉虽然政治敏感度有些低,但是这么明晃晃的针对他还是能体会到的,他握着弓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求助地看向胤禛。

……

胤禛轻轻颔首。

这弓虽然重,但对于胤祉来说倒不是什么太?大问题,他的臂力向来不错,所?以虽然不如?太?子,但是射了十箭也中了七八箭,被玄烨连连夸赞。

胤禛看着台上太?子越发和善的笑容,轻轻揉了揉自己的手臂。

十箭……

他刚从胤祉手中接过弓就感受到了其?重量,确实远超他平日所?用的弓箭。

“量力而行即可。”玄烨轻声道。

先前胤祚的火器、胤礽以及胤祉的射艺都已经给大清赚足了面?子了,如?今便是胤禛射术稍微差一点也没事。

但胤禛这次随行正是为?了能在漠北蒙古这群王公贵族面?前露脸,若是在这些人眼中落下一个?不善骑射的名头,他此行的意义何在?

想到这里,他握着弓箭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儿?子省的。”

拉弓用的是手臂,但是他自幼手上就没什么力气,因此从前在宫中谙达给他挑的弓箭都比较轻。太?子也必定是知道这一点的,他故意让他来拉这更重的弓,恐怕也是存心想看他出丑。

只是……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拉不开手上的弓箭了。

胤禛镇静地挽起弓,“咻”地射出一箭。

衣袖遮掩下,他的指尖微颤。

“好!”胤礽大声笑道,“四弟,还有九箭!”

场下众多蒙古王公都露出了赞叹的表情,胤禛不断地捏紧拳头再放松,手臂开始逐渐变得?胀痛酸涩,但是他的面?上依旧还是一派云淡风轻。

挽弓射箭,一箭、两箭、三箭……十箭毕。

十箭中了六箭,胤禛的射艺倒也还算不错。

“果真是虎父无犬子!”蒙古王公都纷纷赞叹,“恩赫阿木古朗汗的儿?子们

当真个?个?都是人中龙凤!”

玄烨原本还有些兴致勃勃的目光此刻却逐渐微沉,虽说他面?上还是一副温和的笑意,但是这笑意已经不达眼底了。

胤禛垂眸,他没有刻意去控制自己的手,但是手指却不由自主地颤抖,幅度还越来越大。

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手臂的肌肉在不断地肿胀……

“四弟。”一旁的胤祉见他下了台就立马凑到了他身边,趁着蒙古王公都围到了玄烨和太?子身边,他连忙焦急道,“你手没事吧!”

“大阅应当快要结束了,我们先回营帐吧。”胤禛摇摇头轻声道。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手臂越来越酸痛,指尖已经不受自己的控制了。

恐怕他这次真的严重拉伤了,不知道胤祚给他的那些西洋药里面?有没有可以根治的,否则这次回去肯定要被额娘大骂一顿了。

第066章腰果

营帐中胤祉龇牙咧嘴地撩起胤禛右边的袖子,看?见肿胀得青青紫紫的手臂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活像受伤的人是他?一样。

“你这手拉伤得可不?轻啊。”胤祉都不?敢上?手去碰那肿得老高的地方,“我们这次来最多也就带了点普通的跌打损伤药,你这……”

“先随便抹点药揉开吧,等?下越拖肿的越高,到时候回?程的时候怕是连马都骑不?了。”胤禛摇摇头,正准备起身去找先前祝兰给他?备下的药包,帐子突然就被人掀开了。

如今已经换上?蒙古打扮的策棱从外?面钻了进来。

他?的手里提了一包膏药。

“我问过我阿布了,皇上?还要在多伦诺尔待上?几天才回?銮,后面的册封、建寺你们应当?也是走过场,不?用出什么力气。”

策棱将膏药从包裹着?的油纸中取出来,他?胆子比胤祉大多了,也不?管胤禛疼不?疼,直接将膏药往他?肿胀的手臂上?一盖,还轻轻捏了两下:“这是活血化瘀的好药,我小时候逞强拉弓伤了手臂的时候,额吉就会给我准备一袋膏药贴,贴个?两三天就消了。”

“没?有伤筋动骨就还好。”

胤禛“嘶”了一声,随后倒是苦中作乐道:“出发的时间雅利奇还让我多照顾照顾你,如今倒是反过来了。”

策棱一愣,随后小麦色的面容上?微微泛起了不?经意的红,手里的力气慢慢弱了不?少。

等?策棱和胤祉都从胤禛的营帐里出去后,他?原本板着?的脸渐渐放松了下来。

这是一步险棋,但是所幸结果是好的。

帐子再次被打开,梁九功躬身走近,从袖子中摸出一只白瓷瓶笑眯眯道:“四阿哥,这是万岁爷特?地赏下来活血化瘀的药,万岁爷说了此次多伦会盟您给咱们大清涨了面子,待到御驾回?銮,他?一定?重赏您与三阿哥。”

“儿子谢过汗阿玛。”胤禛从梁九功的手中接过药瓶,面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怔松以及孺慕。

待梁九功回?到御帐后便将胤禛的表现?全部一五一十地上?报给了玄烨。

玄烨盘腿坐在炕上?,听完梁九功的汇报后便挥了挥手让他?侍立在一旁,一边翻看?着?明日册封的蒙古王公名?单,一边想着?今日大阅上?太子的表现?。

胤禛这孩子自幼就要强,今日强行拉了十箭恐怕手臂拉伤严重,不?过这样一来倒是没?有让大清在喀尔喀部面前丢了面子。反倒是太子……一国储君却为了一时之?气就当?着?蒙古众人的面为难弟弟,全然不?顾及大清的颜面——实在是小家子气。

玄烨有些不?满地敲了敲桌面,这几年来因?着?明珠被他?罢黜的原因?,朝野之?中索额图一家独大;宫闱之?中又有凌普为太子保驾护航,下面供上?来的好东西他?不?一定?用得到,太子倒是一定?能用到……太子常年骄奢淫逸,如今又不?仁不?悌,实在是需要好好敲打。

太子党……哼!他?还没?死呢!

八月二十六日,玄烨再次会见哲布尊丹巴、土谢图汗,在御帐中与土谢图汗的长子交谈良久后抚掌大笑,没?人知晓他?们谈论了什么,但是玄烨在这之?后给喀尔喀部赏赐了许多金盘、瓷碗之?类的物件,其中还掺杂着?许多御用之?物,一直等?到红日西坠,喀尔喀的王公贵族才列队跪送圣驾回?銮。

凝春堂内,胤祥在和胤祯玩拼图,两个?人毛茸茸的脑袋本来是挨在一起的,但是没?过多久胤祯就伸手将好不?容易拼得差不?多的拼图全部捣乱了,胤祥委屈地瘪着?嘴,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到了拼图上?。

“胤祯!”祝兰原本正在同雅利奇一道剥腰果吃,一转头就看?见小儿子在欺负哥哥,原先温婉的面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胤祯理直气壮:“十三哥刚刚拼错了,我只能把拼好的拆了重新来拼啊。”

祝兰拎起裙子下了炕,孩子们坐的地方铺了一层薄薄的毯子,哪怕如今入了秋也不?算太冷,还方便了他?们像如今这样席地而坐拼拼图。

胤祯将拼好的拼图拆了个?干净,让祝兰一时间也摸不?准这小子嘴里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是无论如何一声不?吭就推翻别人的成果这件事?情必须得受到教育——祝兰三下两除二就抱起了抽抽噎噎不?敢哭出来的胤祥,一边温柔地哄着?他?,一边让人将地上?的拼图收起来。

“额娘……”

胤祥的性子随了章佳氏有些温吞,他?虽然年纪和胤祯差不多却比他懂事?的多,见母子二人似乎有些不?大和睦,便拽了拽祝兰的袖子,奶声奶气道:“德额娘,您别生气啦,胤祯不?是故意的。”

胤祯委委屈屈地嘟着?嘴,正是因?为平日里祝兰不?怎么生气,所以一旦恼起来板着脸他就格外害怕。

祝兰有些无奈地将胤祥放下,拉过胤祯的手:“额娘与你说过什么?人一旦犯错了,我们身为旁观者需要做的第一件事?情是什么?”

“提醒他?做错了,然后让他自己想错在哪里……”胤祯乖乖道。

胤祯懵懵懂懂地去拉胤祥的手:“十三哥对不?起,如果你下次拼错图的话,我一定?先提醒你,再也不?会随随便便把你的拼图全拆了。”

胤祥眨巴眨巴那双和章佳氏如出一辙的眼睛,像小狗狗那样点点头,湿漉漉的眼睛里已经没?有刚刚拼图被拆了时的委屈了。

祝兰:小孩子果然没?有隔夜仇。

“额娘,我们还能拼拼图吗?”见祝兰的面色不?像之?前一样严肃,胤祯的胆子便又大了起来,笑嘻嘻地一把抱住她的腿,仰起脑袋可怜兮兮地问道。

“玩吧玩吧——”

不?知道此次北巡,胤禛那边怎么样了。

堂外?秋风微漾,雅利奇坐在园子里的小板凳上?和额尔赫一道修剪着?花枝,落叶随着?秋风飘荡,一片枫叶落到了额尔赫的头顶上?。

“六月的时候二姐出嫁了,汗阿玛如今也定?下了三姐于明年十月出嫁。”

雅利奇手里的剪子“咯吱咯吱”,语气中却慢慢染上?了一丝难过,“不?知道像如今这样在园子里无忧无虑的日子还有多久。”

茉雅奇在六月的时候被玄烨封为和硕荣宪公主,下嫁漠南蒙古巴林部博尔济吉特?氏乌尔衮,她在那里待了两个?月一切都稳定?下来后,便托蒙古那边的使臣给她们都带了信。

信里的内容大部分都是向她们叙说巴林部的风土人情,只是字里行间不?免会流露出一些抱怨的话语,小部分都是因?为离家而生出的忧愁,大部分则是在吐槽乌尔衮是个?木头木脑的傻子

,让雅利奇每次拆信之?后都有一种莫名?的感觉。

如果祝兰在的话可能会告诉她,这就是俗话说的,吃狗粮吃饱了。

额尔赫没?有说话,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应该说她有些愧疚。

汗阿玛的女儿并?不?多,每一个?基本上?都是要嫁在刀刃上?的。如果额娘临终前没?有向汗阿玛求让她嫁在京中,恐怕她的命运和雅利奇她们应当?没?什么区别。

她留京了,后面的妹妹恐怕都要抚蒙了。

雅利奇还在石桌面前唉声叹气,凝春堂外?面却传来了胤祚的声音:“四哥回?京了!”

她瞬间从凳子上?跳起来,原本还有些沉郁的眼睛瞬间亮闪闪的:“我去找四哥!”

额尔赫怔怔地看?着?雅利奇如一道风一样跑向凝春堂外?。

胤禛手臂受伤的事?情本来祝兰是不?知道的,但是策棱在雅利奇面前向来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所以雅利奇问他?多伦诺尔的事?情的时候,他?将胤禛的遭遇也就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了出来,雅利奇听完后生气地将这件事?情转告给了祝兰。

只是还没?等?祝兰有什么动作,玄烨在澹宁居听政的时候突然就发作了。

玄烨高坐于台,手持奏疏,缓缓扫过下方恭敬站立的众人,回?想起这几年来索额图在朝政上?的所作所为,最终还是慢慢开口。

“朕近见内外?各官,间有彼此倾轧,伐异党同,私怨交寻,牵连报复。”①

玄烨神色平淡地略过下首的索额图、明珠、余国柱、伊桑阿等?人:“明末时,朝廷重臣对公家之?事?皆置若罔闻,一个?一个?都结党营私,飞诬排陷,迄无虚日,最终酿下多大的祸害!”

“朕惟愿诸位为国为民殚精竭虑,莫要再重蹈前明覆辙。否则……倘若你们之?中还有人执迷不?悟,朕将全部按照以结交朋党之?罪将你们全部交由刑部,以示效尤。”

众人不?知道玄烨今日为何突然发了这么大的火气,一时间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自康熙二十七年御史郭琇上?疏弹劾纳兰明珠结党营私、排斥异己后,玄烨便罢黜了明珠,时至今日都没?有对其在加以重用。明珠一党可以算得上?是已经日薄西山,必然不?会惹起玄烨这么大的怒气。但是如若撇去明珠,那么朝野之?中能够称得上?党派的便只有索额图一人。

但是众所周知,索党即是太子党。

如今玄烨斥责朝野之?中的结党营私,矛头指向的是索额图,还是太子?

还不?等?台下的朝臣反应,玄烨又扔下一道重磅消息:“朕有意让三阿哥并?四阿哥替朕去祭曲阜孔庙。”

众臣哗然。

先是大阿哥随军出征,如今又是三阿哥和四阿哥代圣上?去祭曲阜孔庙,看?这样子万岁爷是想让年长的几位阿哥提前进入朝堂了啊。

有些人不?由得偷偷去看?索额图的脸色。

索额图到底浸淫官场数十年,哪怕心中早已是惊涛骇浪,但是面上?仍旧面无表情,让人琢磨不?出他?的真实情绪。

太子还未正式入朝,皇上?便已经开始有意让别的阿哥接触朝政了莫不?是起了什么别的心思?

第067章茉莉奶绿

康熙三十一年初夏,竹枝惊绿,暖风携了菡萏的香息掠过长廊,屋子里头各个角落都摆上了冰盆,隐隐绰绰的白雾飘摇中降下了不少?暑气。

“落笔应当由?重转轻,下笔不离点?,转折不要太硬,手腕放松,手指不要捏得这么紧……”

少?女清朗的声音在一片静谧的凝春堂内显得格外清晰,她的面前?坐着两个年岁相差不大的男孩,一个端端正?正?地坐着悬腕下笔,另一个则有些坐不住,频频转头望向窗外。

透过祝兰让人新换上的玻璃窗户,胤祯可以看到雅利奇和?她的两个宫女坐在廊下,宫女正?在帮她将画着雄鹰的绢纸绑到竹条上去。

他翻了年也才四岁,正?是?爱玩爱闹的年纪,如今被拘在屋子里练字已经觉得无聊得紧了,又看到姐姐在外头玩闹,手里的笔都停了下来。

“十四弟,做学问要专心。”

多西珲从他们的身后走到了胤祯的身侧,抓住他软乎乎的手写了一个漂亮的“静”字,她的目光缓缓从宣纸上的字转移到屏风前?面,祝兰正?在与布贵人讲话。

选秀的圣旨是?二月的时候颁发的,除了太子的婚仪没有先例所?以多磨了一会外,其余两位皇子的婚仪则是?一早就准备好的。

原本她和?董鄂氏应该要在太子与太子妃成婚后才进门,但是?旨意刚发下去没多久,便传来了石文炳过世的消息——太子的婚事只能被耽搁下来。

毕竟哪怕是?皇家,也万万没有不允许子女为父母守孝的道理。

这一守孝便是?三年,太子与太子妃的婚事便被推到了康熙三十四年的春天。按照道理来说?太子不成婚,下头的弟弟也没有越过他先一步成婚的道理,但是?不知?道荣妃娘娘与皇上说?了什?么,原本可能要有所?变动的婚期突然就按照原计划不变了,因此在四月的时候多西珲便同胤禛成了亲。

只是?当时三朝回门一过,四阿哥便被皇上派到山东去祭孔庙了。

多西珲虽然有点?舍不得,但是?她也明白机会难得,只是?她又不想一个人待在阿哥所?里面,所?以等胤禛走了之后她便求了祝兰一道来了畅春园。

如今她住的地方?就是?雅利奇旁边的厢房,又因为她算得上识文断字,祝兰就将胤祥和?胤祯的启蒙都交由?她来管了,这一管便管了一个多月。

算着日子,四阿哥应当也快要回来了吧。

祝兰一边调弄着她最?近研制出来的“茉莉奶绿”,一边在听兆佳氏的诉苦。

去年年末的时候布尔和?被玄烨封为了和?硕端静公主定于今年十月出嫁,如今还有四个多月的时间?,内务府已经开?始忙活公主出嫁的事宜了。

布尔和?要嫁的喀喇沁部其实离京城是?最?近的,这也是?因为玄烨心知?她脾性温柔和?顺的,所?以特地挑选了一番,日后若是?受了欺负他也好派人去替布尔和?撑腰。甚至他为了让布尔和?先与未来额驸打好关系,他还特地下旨让噶尔臧(蒙古杜棱郡王次子乌梁罕氏)入内廷与阿哥们一起念书,也是?想让布尔和?与他接触接触。

倒也算得上是?一片慈父心肠了。

只不过,越接触,布贵人就越不满意噶尔臧。

“布尔和?那个性子娘娘又不是?不知?道,说?好听点?是?温吞柔顺,说?难听点?就是?懦弱无争……”

兆佳氏眼圈都红了,“那噶尔臧比她大了五岁不说?,脾性又暴躁易怒,在阿哥所?里头常常呵斥打骂小太监,我还听说?他如今屋子里已经有好几个女奴了,小小年纪便如此贪花好色,日后指不定怎么样呢……我就怕布尔和?到时候受欺负也不说?。”

其实这些事情?玄烨也和?祝兰提起过,不过可能对于他们男人来说?暴躁易怒和?贪花好色什?么的也许都不算什?么缺点?,他的不满意还是?在噶尔臧此人对大清没有什?么臣服之意,话里话外甚至将自己与阿哥们都摆到了同一位子上。

祝兰当时也问了,既然此人如此骄纵跋扈,为何还要给布尔和?定下这门亲事。

玄烨沉默良久才缓缓告知?她自己的所?思所?虑:“喀喇沁部是?蒙古旧部,自太宗时期就一直跟随大清作战,在入主中原的几场战役中都立过汗马功劳。先前?平定三藩的时候漠西蒙古曾意图拉拢喀喇沁部反叛,正?是?因为喀喇沁部直接将此事上报给朝廷,这才免去了漠西那边可能发生的动荡。”

换句话说?,喀喇沁部是?有功之臣,这才是?玄烨下降公主的一大原因。

抚蒙一事既是家事也是国事,轻易不可更改。

“到时候在那边建了公主府,多拨点?包衣随从过去,若是?布尔和?不喜欢或者与噶尔臧闹了什?么矛盾,将公主府一关,不宣召他就好了。”

祝兰将思绪抽回,将玄烨的考究润色了一番后轻声讲给了布贵人。

“但愿如此吧。”兆佳氏叹了一口气。

赐婚圣旨已下,便是?她们再怎么不满意也不能随意变更,否则要是?惹出什?么事端,布尔和?也可能要受到牵连。

乾清宫内宫人们安静地奉上茶盏,随后便轻轻退下。

玄烨手握奏疏,他的面容温和?平静。

他的下首坐着被他叫过来的大阿哥和?太子。兄弟俩手里各拿着一本册子,正?是?玄烨让梁九功递给他们的,上头写着的正?是?关于准噶尔那边的军务。

“乌兰布通一战咱们虽然不算大捷,但到底是?胜了。当时噶尔丹一路逃亡,等回到科布多的时候身边的旧部已经不多了。”

玄烨说?到乌兰布通之战,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往下首努力低头缩小自己存在感的胤禔身上飘去:“先前?为了防止噶尔丹的再次东进,朕特意举行了多伦会盟,设立驿站和?火器营来联系漠北。只是?没想到,千防万防漏防了沙俄那边。”

胤礽讶异道:“不是?签订了《尼布楚条约》么?沙俄那边莫非又起乱子了?”

玄烨摇摇头:“那倒不是?,是?噶尔丹传信与沙俄购置了大量的枪炮,沙俄那边也同意了。”

听到这里原先安安静静坐着忍耐的胤禔瞬间?像炸药包炸了一样跳起来:“岂有此理!依儿?子看这分明就是?沙俄那边狼子野心,条约签订了还想通过战事来谋求利益,暗中勾结噶尔丹!早知?如此还不如当时一举灭了沙俄!”

听听,这儿?子显然没什?么脑子。

玄烨眉毛一拧:“哪里来那么多兵力那么多火器来供你打沙俄?”

胤禔蔫蔫坐下。

“噶尔丹显然是?想暗中蓄力,若是?咱们不乘胜追击,恐怕等他们休整的差不多,到时候又是?一场硬仗……”胤礽到底是?玄烨手把手教出来的太子,于政事方?面的见地确实要略胜一筹。

玄烨满意地点?点?头:“朕也是?这么想的。”

“汗阿玛的意思是??”胤礽微怔,随后心中开?始弥漫起巨大的喜悦。

上次玄烨亲征才走了没多久就因为身体不适的原因回宫了,他这个太子连大臣的脸都没有见熟就重新回毓庆宫听书了,政事更是?没怎么接触到。

但是?此次若是?汗阿玛御驾亲征,朝中大小事务必定会重新交到他的手上,如此一来他便可以名正?言顺地上朝参政了!

玄烨面色不变,静静地看着太子眼中尚且还遮盖不住的欣喜,想到前?些日子索额图遭到自己的斥责后转头去了西花园的讨源书屋找太子的事情?,心中突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

“噶尔丹如今正?是?元气大伤,若是?能够一鼓作气趁此机会灭了噶尔丹,也算是?解决了朕的一桩心腹大患。”玄烨转向胤禔,“到时候太子监国,你便随朕出征吧。”

太子这里有了监国的权力,面对玄烨将大阿哥扔到军中去混军功的行为也就没有那么在意了。

待大阿哥和?太子都喜气洋洋地从乾清宫出去后,玄烨原本坐直的身子不禁缓缓弯了下来,他看着盛京的来信提到的那些噶尔丹从沙俄那里买来的火器,双眸微沉。

上次噶尔丹东进失败的一大原因中是?因为大清的火器弹药充足,如今他既然反应过来向沙俄那边求助,想必对火器方?面有了进一步的认知?。

既然如此,此次行军对火器的准备应当更要谨慎小心,力求不能让噶尔丹摸清大清火器的真实水平。

想到这里,玄烨便朝着一旁侍立的梁九功轻声道:“朕记得前?些日子胤祚那里好像鼓捣出了什?么新型火炮,你让他来乾清宫一趟。”

梁九功躬身应道后就步履匆匆走出了乾清宫,过了没一会,胤祚便笑?嘻嘻地从乾清宫外大跨步走了进来,见了玄烨立马打了个千:“给汗阿玛请安。”

玄烨挥挥手:“这些繁文缛节先免了,朕听白晋说?你前?段日子在火器营里捣鼓出来什?么新型的火炮,过来同朕讲讲。”

胤祚随白晋在火器营里面待了也有一年多了,他的动手能力也不知?道遗传了谁,那些复杂的火炮鸟铳几乎都被他拆了个遍,每天都在折腾不同的花样,先前?在多伦会盟上玄烨拿出来的簧轮枪便是?胤祚误打误撞研制出来的。

“这火炮呢说?新鲜也不新鲜,前?明的时候西洋那边就传进来一种火炮叫做‘佛朗机炮’,能连续开?火,射速快、散热块,只不过射程有些短。”

胤祚细细给玄烨解释道:“儿?子便同火器营里的人改造了一下,火炮的重量较先前?而言已经轻了许多,里头的子弹也从原先用的实心弹丸和?小弹子换成了爆炸弹,如此一来不仅命中率更高,而且杀伤力也更大。”

玄烨点?点?头:“听你这么一说?,这种火炮倒是?适合在战场上用。”

若是?能在此次西征噶尔丹的时候派上用场,想必会将他们打一个措手不及。

胤祚想起刚刚在路上遇到春风得意的太子,话里话外隐约透出来的一点?消息,心中逐渐开?始浮现出一星半点?的猜测。

他面上还是?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心里却有了打算:“这火炮经过儿?子改造之后威力确实大了不少?,但是?因为刚改造完没多久,火器营的士兵还没有熟悉上手,如今便只有儿?子一个人用起来最?为得心应手。”

这倒也不急,玄烨本就没打算马上出征,但是?他听胤祚这么一说?,原先垂着的目光倒是?抬了起来。

“你今年……也十三了吧?”

胤祚笑?笑?:“汗阿玛记得不错,儿?子是?二月初五的生辰。”

玄烨的神情?一下子有些飘忽起来,二月初五是?承祜的忌辰……若是?承祜还在,如今应当有二十多岁了吧。

他目光复杂地看了胤祚一眼,随后便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刚刚梁九功从火器营那边拿回来的奏疏上,上面记载的内容与胤祚说?得大差不差。

十三岁,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是?随军出征在后方?呆着已是?足够了。

只不过若是?此次出征带了胤祚,他前?头的几个哥哥也不能落下,玄烨想到被自己派去山东的三儿?子和?四儿?子,沉吟了许久才开?口让胤祚下去。

容他再想想。

……

十月初八,细雪蒙蒙,枯瘦的枝头抖落着雪星子,雅利奇踩在咯吱咯吱的雪地里,朝着宁寿宫的方?向望去。

布尔和?出嫁后在京中逗留了九日,如今便是?最?后一日回宫拜别父母,过了今日她就得随噶尔臧回喀喇沁部去了。

“你不去送送她么?”祝兰走到雅利奇身旁,见她神情?低落,有些心疼地拂去了她眉毛上沾到的雪花。

雅利奇摇摇头:“今日是?三姐留宫中的最?后一日了,兆佳娘娘想必有很多话要和?她讲,我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虽说?喀喇沁部离京城近,但是?兆佳氏长居宫中,又无甚宠爱,日后随行伴驾的日子想必也少?,母女二人见面的机会恐怕屈指可数。

当年在寿萱春永里头围在一起射箭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没想到已经过了这么多年,连布尔和?都出嫁了,真是?岁月不饶人。

“你汗阿玛基本上每年都会去木兰围场,到时候茉雅奇她们也肯定也会来了。”祝兰柔声安慰道。

雅利奇蔫蔫地点?点?头。

一年也只能见一次面,终究还是?不能像未出嫁时那样快乐了。

第068章奶茶

暖融融的屋子里头,祝兰抱着睡眼惺忪的胤祯煮着奶茶,茶壶盖被?沸水蒸得发出“哔啵”的声响,香甜的奶味从壶中飘出。

雅利奇身边挨着多西珲,两个人坐在被?茯苓铺了一层羊绒毯的软榻上面,她们?的正对?面是手撑下巴聚精会神讲题的胤祚,桌面上摊着他自己翻译成满文的《几何原理》。

他的眼眸中满是好奇与兴奋,多西珲听得却?有些眼皮打架,雅利奇就更别提了,她早就仗着妹妹的身份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了。

“娘娘,四?阿哥回来了!”

跟在茯苓身后进来的是在山东徘徊了将近半年的胤禛。

祝兰看着眼前因为长高变得仿佛一根麻杆的儿子不禁陷入沉思:他们?应该不是去?逃难的对?吧?

祭曲阜孔庙最多花费一个半月的时间,四?月底的时候胤禛和胤祉其实就已经在准

备动身回京了,只是他们?刚坐上马车,京城这边就传来了消息,玄烨说他们?既然正好在山东,就顺便去?替他巡视一下河工。

如今的河道总督靳辅的驻地就在山东济宁。

靳辅此人是康熙一朝的治水名臣,虽说他前几年的时候一直被?弹劾,还曾被?革职处分,但是治水的能力确实不容小觑。

再加上去?年新上任的河道总督王新命勒取库银六万零七百两一事被?告发,玄烨震怒之?下意识到了河道总督一职的重要性,因此哪怕靳辅以体?衰多病推辞,他还是重新起用了靳辅。

玄烨本想?自己动身南巡,但是如今快到年底了,西征噶尔丹的事情还没有定下来,又逢布尔和出嫁,想?起胤祉和胤禛也?成家?了,此番回京就要入朝开始接触政务,所以便干脆将两个儿子留在山东跟着靳辅学学如何治理河道。

正好也?让这两位在宫中养尊处优的阿哥体?验一下何谓民生。

显然,玄烨的目标达到了。

雅利奇被?胤祚推醒后就火速跑到了祝兰旁边,结果直接没认出来站在她面前的又黑又瘦的竹竿是谁。

“……四?哥?”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胤禛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巡视河工需要一直晒在外面,虽说靳大人已经尽量让他和胤祉待在不那么晒的地方了,但是仍旧没让他们?保持住原先的肤色。

男子汉大丈夫,黑一点?也?不妨事。

他垂眸将目光微微左移,多西珲正在看着他。半年未见了,胤禛觉得她在宫中待的这段时间被?额娘的小厨房养胖了不少,原先尖尖的下巴逐渐变得丰腴,个子长高了点?,胆子也?变大了,与他对?视的时候没有原来那么紧张羞涩了。

“四?哥变黑了就认不出来了?”胤禛揉了一把?脸,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

雅利奇眉眼弯弯像月牙,她拉着胤祚和多西珲围到胤禛身边:“怎么会认不出来呢?你和六哥就算去?泥地里翻了几百个跟头,我也?保管能从里头认出你俩。”

多西珲有些羡慕地看着眼前言笑晏晏的兄妹三人,她是家?中幼女,前头的几个兄弟姐妹全?都比她大许多,不像雅利奇与哥哥们?差的年纪不大,说笑玩闹都在一起。

就在这时,胤禛的目光从雅利奇身上转移到了多西珲身上,眉头微微皱起:“屋子里头暖和,但是只穿了一件氅衣未免有些单薄了。”

多西珲白皙的脸颊上瞬间飞上一抹红霞:“额娘在衣裳里头夹了棉,穿着不冷。”

雅利奇有些促狭地将目光在兄嫂间打转,随后大声嚷道:“四?哥!你不公平!我分明穿得和嫂嫂是一样?的衣裳,你怎么只关心她不关心我!”

胤禛一哽,他原先大大方方看着多西珲的目光一下子也?不禁躲闪起来了。

祝兰憋着笑将雅利奇拉了回来:“行了行了,你四?哥刚回来,别都围在门口堵着他了,要说话进来说。”

她一边说着一边有些心疼地捏了捏胤禛的手:“怎么瘦了这么多?靳大人没让你和胤祉好好吃饭么?还是山东那里的菜不合胃口?”

胤禛摇摇头:“每日用餐的分量和时间与在宫中没什?么两样?,可能是巡视的时候跑的地方多了点?,所以没怎么长肉。”

也?可能正好赶上抽条了,所以才瘦的这么明显。

“四?哥,你们?平日里巡视的时候都要做什?么啊?”胤祚好奇道。

胤禛喝了口水,回想?了一下这几个月的经历,原本想?挑些他觉得有意思的事情说,但是想?了半天竟都是田园庐舍被?淹,百姓流离失所的人间惨象,话到了嘴边都不知道怎么说出来。

衣食住行,这些在宫里司空见惯的东西到了外边都变成了求而不得的奢侈,他和胤祉好几次随着靳大人巡视河工的时候都会顺路到百姓家?里用饭,他们?的粮食都是些好种易养的玉米、地瓜。不要说和宫里面比较了,就算是南巡北巡的路上再怎么艰难,胤禛都没有吃过那么粗糙平淡的东西。

但是这些在百姓家?中已经是最好的,能够拿出来招待他们?这些天潢贵胄的东西了,就连猪下水这种连宫人都不会吃的东西在他们?眼里都算得上是难得的荤腥。

“其实我们?做得也?不多,基本上都是靳大人在教我们?他是如何治理河道的。”胤禛笑笑,“哪些地方需要筑坝,哪些地方需要疏通,如何因地制宜……”

雅利奇和胤祚都听得很认真,就连对?政事不怎么感兴趣的祝兰都全?神贯注地听着。

百姓过得很苦,这些话是胤禛的老师顾八代长长挂在嘴边的,但是在少年时他并不知道所谓的“艰苦”到底能达到什么程度。

直到此次在山东逗留的这大半年,他亲自走过一家?一户,那些瘦小黝黑佝偻着的脊背,那些衣着破旧一看就知道穿了一轮又一轮的孩子,才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记忆。

百姓苦,这才是百姓苦。

他身为整个天下最尊贵的那一批人,享受着整个天下的供奉,却?从来没有睁眼去?看一看他们?治下的百姓,这个认知几度让胤禛喘不过气来。

为什?么汗阿玛要重用靳辅治河,因为一旦河堤崩塌,遭罪遭难的都是百姓;为什?么汗阿玛对?朋党之?争如此深恶痛绝,因为朝中重臣如今只看得见名利,却?看不见真正需要他们?的百姓。

“回宫了就先好好歇歇吧。”祝兰时隔多年再一次摸了摸儿子的脑袋。

说实话,她其实挺欣慰的。

祝兰并不知道真正历史上的雍正是个怎么样?的孩子,但是她养大的胤禛感情充沛,共情能力强——身居高位却?依旧能够看得见下位者的苦难。

至于他到底学到了多少治河的道理,这些都不重要了。

……

草原上早就铺上了一层厚厚的雪毯,公主府内外全?部被?冻得晶莹剔透,池塘面上也?浮起了一块一块的碎冰子,让布尔和不禁想?起了幼年时和姐妹们?在金水河边上滑冰的场景。

她裹着厚厚的大氅趴在栏杆边上,宫人们?来来往往似乎和在宫中没什?么两样?。

“公主!”随她出嫁的侍女秋娥匆匆从外面走进,她的脸上有些慌乱,“额驸来了。”

布尔和秀眉微蹙:“我不是没有宣召他么?”

秋娥有些紧张又有些气愤:“额驸说他与公主本就是夫妻,何必拘泥这些礼节,如今已经在公主府门前候着了。”

布尔和目光轻移到一旁默不作声的嬷嬷身上,前几日她仗着陪嫁嬷嬷的身份将噶尔臧拦在门外,还没等她展现什?么威风就被?噶尔臧的手下推了个趔趄,一把?年纪腰扭了不说,头都磕破了。

自此之?后无论那噶尔臧做什?么,她都是一副木头人的模样?,不听不管不问。

反正端静公主脾性软和是出了名的,想?必也?不会拿她怎么样?。

“公主……您要见他么?”秋娥抿着唇。

布尔和一点?也?不想?见她这个蛮横无理,只知道乱发脾气的额驸,但是正是因为他脾气不好,公主府里的侍卫太监都怕他得很,就算不让他进来估计也?拦不住。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前面传来一声比一声大的哀嚎,其中甚至夹杂着宫娥的惊叫声。

“先去?看看怎么回事。”

布尔和被?吓了一跳,脸色苍白有些瑟缩,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秋娥,却?见秋娥也?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且怔怔地看着左前方。

噶尔臧就站在她们?前面。

他的身后是人高马大的蒙古侍卫,身侧却?揽着一名身姿娇小的少女,她满脸羞愤欲绝,看见布尔和的瞬间却?眼睛一亮:“公主救我!”

“霜明?”布尔和愣在原地。

霜明与秋娥都是她的陪嫁宫女,几乎算是同她一起长大的,一盏茶前她刚让她去?前院替她寻一些

成套的杯盏,没成想?居然被?破门而入的噶尔臧抓了个正着。

噶尔臧的手缓缓移到了霜明的脸上,摩挲着她的嘴唇,随后转头朝布尔和笑笑:“我知道公主嫌我是个粗人,不愿与我同房。”

“那您身边这几个婢女不如就赏给我吧?”

此话一出,不止霜明和秋娥的脸色煞白,就连布尔和的脸都白了。

她没有和噶尔臧同过房。

一开始的时候是因为大婚事务繁忙,当时在京中又有许多地方需要参拜,二人都没有这个力气在做点?别的什?么了。

等到了草原上……布尔和亲眼从噶尔臧的营帐中被?拖出去?的女奴,她们?的身上几乎都是青一道紫一道的疤痕,甚至还有烛油的痕迹。

那日之?后布尔和一连发了好几日的烧,一直病到现在。

霜明几人当日是陪她一起看到的,一听噶尔臧这话几乎是声泪俱下扑在布尔和脚边:“公主!求求你公主!我们?不愿意离开公主府!”

噶尔臧的脸色一下子暗沉下来,他几乎算得上阴鸷地扫了一眼跪了一地的宫女,勾起嘴角望向?布尔和:“公主?”

喀喇沁部是有功之?臣,汗阿玛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将自己下降来显示大清对?喀喇沁部的恩宠。满蒙联姻并非儿戏,送噶尔臧几个宫娥又如何?

布尔和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霜明,她那双向?来温柔似水的双眸中透露出痛苦与挣扎。

但这里分明是她的公主府,这些人分明都是她的人,为何她没有掌管她们?命运的权利?反而要将这个权利拱手让与旁人?

“公主……”

霜明眼眸有些黯淡,端静公主性情柔顺,恐怕这次她们?真的在劫难逃了。

布尔和鼓起勇气小声道:“你帐中的女奴还有许多……”

她前半句话刚说完,下一秒噶尔臧就沉着脸抬手,一声令下他身边的那些蒙古侍卫将公主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端静公主。”噶尔臧笑嘻嘻道,“伟大的恩赫阿木古朗汗若是知道我只是想?讨要几个宫娥都不被?允许的话,恐怕会生气的。”

布尔和一下子愣住了。

第069章如意卷

场面僵持住了,偌大的公主府中一时间竟听不见一点声音,只有风雪呼呼地吹着,在此刻显得无比刺耳。

霜明拉着布尔和的手下意识地松开,她泪眼朦胧地望着上?方惨白着脸的公主。

“公主?”

噶尔臧嘲讽地笑笑,随即一把拉过跪在地上?的霜明想要当着众人的面去扯她的衣服——这绝对是赤裸裸的羞辱。

不仅仅是对霜明的,也是对布尔和的,更是对大清的。

霜明下意识地挣扎,她不敢对噶尔臧动?手破坏满蒙邦交,只敢用尽浑身上?下的力气去推开噶尔臧,挣扎间她露出了一小节手臂,手臂后方的一小片皮肤比其他地方略白一点。

布尔和瞳孔紧缩。

这片伤疤是年幼的时候,霜明为了救被炭盆溅起的火星子?烧到的布尔和而留下的。

当时她手上?的烧伤特别严重,布尔和哭了好几?天,第?一次求了额娘去给霜明请太医。

“咚”的一声,霜明被踹到了地上?。

噶尔臧看着地上?面颊红肿神情屈辱的霜明,正想趁机伸手去撩她的袖子?,却被一道细弱而又?坚定的声音打断了。

“不行……”

布尔和嗫嚅了一下,眼圈不由自主地有些红。

噶尔臧双眼微眯,被他重新揽住的霜明眼睛顿时一亮,近乎希冀地看着布尔和。

布尔和看着她那张肿胀的脸,眼泪差点掉了下来。

她突然?想起了临拜别前的第?三天,穆图尔贺特地跑到公主所一脸认真对着她说的话。

“三姐,我?知道你?因为布额娘的原因不愿意麻烦宫里的任何人,也怕万一惹出点事情害汗阿玛不高兴,所以脑子?里总想着息事宁人。但是你?要知道,一旦你?下降喀喇沁部,你?代表的不仅仅是你?自己,还代表着大清。”

你?弱,大清便弱。

你?强,大清则强。

“噶尔臧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托了五哥悄悄观察了此人很久,他脾性暴躁、贪花好色,但这都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你?身为大清下降的公主天然?便占据高位,但凡他有点脑子?就?应该把你?供起来。”

“只是据这段日子?五哥对我?说的那些话来看,此人言行举止中常常会透露出一些对大清的不满,恐怕日后他不一定会把你?公主的名?号放在心上?。”

穆图尔贺郑重地和她说道:“三姐,此去喀喇沁部你?要千万小心,必要的时候你?得学会拉大旗扯虎皮,千万不能让噶尔臧觉得你?好欺负——否则后患无穷。”

不能被觉得……我?好欺负。

布尔和缓慢地蹲下身,将噶尔臧扣在霜明脖颈间的手指,一节一节轻轻而又?坚定地掰开。

……

长廊外大雪纷飞,公主府的红墙金瓦在雪中显得愈发渺小。

布尔和原本惊慌失措的脸色逐渐变得镇定下来,她努力克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太阳穴的一跳一跳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她的眼神紧紧聚焦在霜明那块泛白的皮肤上?,似乎这能够给她提供无限的勇气。

“‘公主不宣召,不得共枕席’,这是大清宫规不可逾越。”布尔和攥紧手,目光缓缓移到噶尔臧阴沉的脸上?,“额驸没有宣召却强行闯入我?公主府,是想藐视大清律例吗?”

藐视大清律例的帽子?扣下来,一旁强行压着秋娥等人的蒙古侍卫都忍不住面面相觑,原先压得紧紧的手微微松了点。正好趁着这个机会,秋娥立马撂开了他们的手,脸绷得紧紧地跑到布尔和身侧。

噶尔臧平直的嘴角微微弯起,他随意一甩,受他钳制的霜明被丢到了布尔和怀里。

“大清律例……呵。”噶尔臧明明笑着,笑意却不及眼底,看得布尔和心底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还愣着做什么?”他转头冷着脸看了看低着头唯唯诺诺的侍卫,气不打一处来,随意选了一个看起来年纪小点的踹了一脚,“逐客令都下了,还不走?”

那群蒙古侍卫看了看噶尔臧,见他神色阴郁目露凶光,都悻悻低下脑袋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出了公主府。

“公主!”霜明惊魂未定地跑到了布尔和身边,看着噶尔臧等人越走越远的身影,一直提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随后她目光复杂地看着布尔和,低低叹了口?气,“公主长大了……”

直到噶尔臧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布尔和的眼前,她才脸色苍白地向后倒了几?步,原先屏起来的气一下子?全部倾泻而出。

掌心全是汗。

“先回屋吧。”

布尔和感觉自己的脑袋开始不由自主地发沉,她摇了摇头将那种如影随形的晕眩感晃出脑袋,等进了熏得暖暖的屋子?才逐渐清醒过来。

噶尔臧最后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布尔和虽然?有些怯懦但并不傻,实际上?能在宫里平安长大的孩子没有几个是真正愚笨的,她心思细腻,对于人的情感变化也就认知的更加敏感一点,刚刚噶尔臧最后的话语和态度——有着很明显的问题。

他似乎……看不起大清。

她定了定神,从书?案边上?取下笔,蘸了蘸刚刚被研开的墨水,提笔写下了几?行字。

字迹晾干后布尔和将信纸塞进了信封。

……

东暖阁里静悄悄的,只听得见挂钟的“嘀嗒嘀嗒”声。

玄烨穿着家常的棉袍歪坐在炕上?,手中捧着科尔沁土谢图亲王沙律属下鄂齐尔送上?来的密折,待到看得差不多了才阴沉下脸,将奏折一把扔到了地上?。

鄂尔齐的密折中附着一封噶尔丹写给沙律的策反信。

这一出直接吓得正准备奉茶的宫女双膝一软跪到了地上?,毫无防备之下痛得她原先姣好的面容都忍不住扭曲了起来,汗水浸了满身都不敢喘气。

“下去吧,这里也不用你?奉茶了。”玄烨低着头抽出了从喀喇沁部的公主府寄来的信件。

宫女连忙叩头下去。

这是一日前送到他案桌上?的信件,最近一直在忙着年节和年后准备亲征的事情,玄烨还没来得及打开看端静那边送来的信。

信纸上?的字并不多,只是玄烨越看脸色越沉,双眸紧紧盯着其中的一行字,似乎要将信纸盯出一个洞来。

“叩请汗阿玛金安,不孝女端静奉上?。”

“十月十六日,额驸擅闯公主府,藐视大清律例。”

“儿?臣倍感惶恐,心忧额驸做事莽撞,因此特派人潜入喀喇沁部下探查,几?番探查之下儿?臣偶发现喀喇沁部似有屯兵之意,其做事隐蔽,若非细心打探恐难以发觉。”

“如此,叩请汗阿玛圣裁。”

信纸上?的笔迹从一开始的凌乱无助到后面逐渐变得平稳,玄烨的神色也开始逐渐变幻莫测。

噶尔丹的策反信——或许并不是只有沙律一人收到了。

喀喇沁部离京师近倒是无妨,但是距离漠西更近的那些地方却不得不防,要是有人禁不住诱惑勾结噶尔丹,他残余势力恢复的速度只会越来越快,这对大清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但是端静……

玄烨想到自己这个文静内向的女儿?,他低首看了看纸张上?娟秀的字迹,或许喀喇沁部那边还是得派人去看看。

只不过他得想个合适的人选和合理的理由。

……

雅利奇哈了口?气在玻璃窗上?,内外的温度差瞬间让窗户变得白雾蒙蒙,她一边在窗户上?写写画画,一边竖着耳朵细心听着胤禛与祝兰的谈话。

“你?汗阿玛让你?带着几?十匹马、马鞍还有一百来号人去喀喇沁部?”祝兰惊讶地放下了手中的如意卷,“先前内务府准备的妆奁的时候肯定给布尔和是带足了这些东西的,怎么突然?让你?再去送这些?”

况且胤禛这才刚从山东那边回来,休整不过几?天,哪有又?把人派出去的道理。

胤禛纠结了一下,眼神轻轻地瞥向一旁候着的宫女太监。祝兰心领神会,挥挥手就?让伺候的宫人们都下去了,随后她转头看向雅利奇笑眯眯地说道:“你?前些日子?不是嚷嚷着要去永寿宫里头探望瑚图里吗?不如正好趁今日日头好,出去跑一趟?”

雅利奇才不上?当,她干脆一屁股坐到了祝兰旁边,扭头问胤禛道:“四?哥,这差事是不是跟三姐有关??”

祝兰叹了口?气,面对胤禛犹豫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得到祝兰的允许后,胤禛才斟酌着将玄烨将此事托付给他的原因告诉了雅利奇:“噶尔丹野心勃勃,有沙律亲王的例子?在前,恐怕不止土谢图部中有人得到的策反信,其他蒙古部族中说不定也有相同的事件发生。”

“噶尔臧此人面对公主毫无尊敬之意,又?在暗中屯兵,恐怕图谋不小。汗阿玛以缺漏妆奁为由派我?出使,一是为了给三姐撑腰震慑额附,二也是为了打探喀喇沁部是否有不臣之心。”

前对于玄烨来说,恐怕前者?是顺带的,后者?才是最关?键的。

“那个噶尔臧简直是岂有此理!”雅利奇都等不及听完胤禛一板一眼的复述,听到噶尔臧不敬公主,她整个人都变得怒气冲冲,“四?哥!我?也要去!”

祝兰:“你?要去干嘛?揍噶尔臧一顿吗?”

虽说满族姑奶奶受的束缚确实要比汉家?女儿?小一点,玄烨也是个开明的阿玛,但是放任未出嫁的女儿?出宫跑到蒙古去显然?是可能性不大的,雅利奇的这个想法?刚开始萌芽就?被现实掐断了。

她垂头丧气地摸了摸逐渐浮现老态的元宝。

“此次前去喀喇沁部要千万小心。”祝兰拍了拍萎靡不振的女儿?,随后便开始仔细叮咛胤禛,“如果布尔和的信上?所说不错的话,说不定噶尔丹的策反信真的也被送到了噶尔臧手上?,若是被他发现咱们已经知道了那边的意图狗急跳墙……你?汗阿玛可有给你?自保的东西?”

胤禛点点头,从身侧摸出了一只黑色的小匣子?。

匣子?里面装的是经过胤祚反复改良过无数次的簧轮枪——其实祝兰觉得胤祚改良后的版本已经越来越接近于现代的手枪了。

“但是汗阿玛也叮嘱了,若非万不得已还是不要轻易开枪。除非我?们能够找到噶尔臧和噶尔丹往来的书?信或者?是他被策反的证据,否则他肯定会狡辩这是大清意图给他扣上?“莫须有”的罪名?,反而对我?们笼络蒙古不利。”

“噶尔臧这个人可会颠倒黑白了!四?哥你?可一定要小心啊!”雅利奇瘪瘪嘴,“最重要的还是三姐,她可一定要好好的……”

确实,若是噶尔臧有不臣之心一事为真,那么现在在公主府中能够随时给京中传递消息的布尔和绝对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她的处境很危险。

第070章杏仁酥

从京城到?喀喇沁部的路程虽说不长,可是胤禛身上还带着探查噶尔臧的任务,一来一回少说也要个把月,如此一来便?赶不上宫里过?年节了。

祝兰给他备好了足够过?冬的衣裳,就连外头穿着的貂毛端罩都?被?茯苓用小毛刷仔仔细细地梳了好几遍,等到?将要临行前的时候,她又往苏培盛手里塞了好几个保温壶叮嘱他好好照顾胤禛。

儿行千里母担忧。

哪怕他如今已经娶妻,但在?祝兰眼里还是那个半夜做梦惊醒嚎啕大哭的婴孩。

“喀喇沁路途遥远,天寒地冻,你一定?要小心注意保暖,别东西没送到?,事情没打?探出来,反倒让自己病倒了。”祝兰摸了摸他刚刚披上身的端罩,担忧地望了一眼外头飘落的雪花,随后将布贵人托付给她的书信塞到?了胤禛怀里。

胤禛笑着应声:“额娘放心,脚程若是快些,想必能?赶在?开春前回来。”

他此番前去喀喇沁部虽说是打?着给三姐补送妆奁的名号,但是实际上要做的事情还挺多的,除了探查喀喇沁是否存在?反叛之意外还要暗中调查喀喇沁部其余亲王台吉的动向,若是噶尔臧确实被?策反了,那么他的郡王位置也要空出来留给合适的人。

雅利奇圆圆的小脸被?笼在?了暖融融的狐狸毛里连连点头:“开春的时候咱们?便?回园子里去了,四哥你可要早点回来,否则凝春堂可能?就没有你住的地方了。”

胤禛哑然失笑。

……

布尔和抬手遮着眼睛,雪沫子不断地在?空中打?转,险些溅了进来。屋外是铺天盖地的雪,整个公主府似乎都?没淹没在?了这一片雪域中,一眼望不到?边际。

“公主在?看什么?”霜明端着茶盏走到?她面前,有些好奇地顺着布尔和的目光望去,只能?看见白茫茫的一片。

布尔和垂眸:“额尔敦这次去外面已经待了十几日了,却迟迟没有传来消息。距离上次他暗地里派人捎消息进来太久了,我有些害怕……”

万一被?发现?了,噶尔臧必然会来兴师问罪。

若噶尔臧屯兵意图反叛一事为真,为了避免她将消息泄露,恐怕她这个公主离“病逝”也就不远了。

“公主莫怕。”秋娥安慰道,“京城那边不是回了消息说会让四阿哥过?来吗,如今算这日子也差不多该到?了。到?时候啊,您就让四阿哥留在?这过?个年,借着京里的风在?额驸面前硬气些,让他知道您不是好欺负的就成了。”

哪有这么简单?

布尔和拂去栏杆上的雪,触手冰凉微微湿润,她捻了捻指尖的雪沫子,风一吹就散了。

“公主!”布尔和转头,一名小太监步履匆匆从另一端跑来,上气不接下气焦急道,“额驸拽着额尔敦侍卫已经跑到?公主府门口了。”

“慌什么!”秋娥皱眉厉声道,“咱们?又没做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额尔敦侍卫不过?奉了公主的命令去打?听点消息,他这么兴师问罪,岂不是摆明了他做了亏心事。”

布尔和也摸不准噶尔臧此次前来为了什么,她当时派额尔敦出去探听消息的时候也没敢让他做太危险的事情,就连屯兵一事也是因?为噶尔臧完全不遮掩,随意打?听便?能?打?听出来的事情。

“让他进来。”

零星的雪碎刮到?了她的睫毛上,布尔和原本捧着手炉的手微微紧了紧,垂着眸子不敢让自己紧张的神色显露出来。

*

永和宫的西厢房里头,雅利奇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暖炕上玩着手里的望远镜,忽然瞟见了一张熟悉的脸,她不动声色地对一旁的宫女说道;“我有点想吃杏仁酥

了,你去小厨房与王师傅说一声,今日的糖要放的比从前少一些,上面再撒点芝麻碎。”

宫女屈膝退下后雅利奇便?拉开了关得紧紧的窗户,胤俄那张小圆脸顿时挤到?了她面前,小心翼翼道:“六姐,咱们?去看看瑚图里吧?”

自打?去年钮祜禄贵妃生下瑚图里以后,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尤其是前前两?天气温骤降,贵妃不知怎的患了风寒。

因?为怕身上的病气过?给还不满一岁的女儿,玄烨便?下旨将瑚图里的住所移到?了公主所。虽说贵妃又额外拨了许多贴身的宫女嬷嬷过?去照顾,但这也就造成胤俄已经一连好几日都?没有见过?他的妹妹了。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光明正大的进来,偷偷摸摸的作什么?”雅利奇不免疑惑道。

她松了口气,穿好鞋袜后从一旁的落地架上取了件狐裘披上,随后从暖炕上跳了下来,提着裙子跨出了西厢房的门槛。

“毕竟我和十弟可是逃了徐师傅的课的——”

胤禟从胤俄的身后冒出,他那双遗传了宜妃的桃花眼此时笑眯眯地看着雅利奇,熟练地拉过?她的手,往她的手里面塞了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

雅利奇忍不住掂了掂荷包,里面沉甸甸的,她好奇地扯开缠绕着的绳子,一整块银锭瞬间出现?在?她的眼前。

“嚯!你把上次的钱拿去作什么买卖了?这么赚?”雅利奇迅速将荷包系到?腰间,瞪大眼睛只顾着问他俩钱的来路,反倒对他们?逃课的行为置之不理?,仿佛司空见惯一般。

毕竟这两?人逃课的行为干了也不止一次两?次了,最近汗阿玛又在?忙西征噶尔丹的事情,上书房的师傅们?对他们?俩的脾性又摸得一清二?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他们?逃课出来也属实正常。

胤禟眉毛一挑得意洋洋道:“之前汗阿玛赏我的铺子你还记得不,德额娘先前说的那些“饥饿营销”、“会员制度”什么的,我通通都?拿起来用上了。这两?个月赚得盆满钵满,你们?先前压在?我铺子里的那些本金,已经都?赚回来啦!”

雅利奇突然非常遗憾九弟的脑子为什么不长在?自己身上。

四哥性格正直向来对经商一事不感兴趣,六哥虽然活泛点但是比起经商他更对研究火器或者西洋物件和书籍更感兴趣,而小十四还是个奶娃娃……永和宫养了一堆孩子,会赚钱的却一个都?没有。

不过?按照额娘的说法,她现?在?怎么说应该也算九弟的“早期股东”了吧?若是日后他的铺子做大做好了,想必也会看在?他们?这么多年的情意上,分她一杯羹吧。

雅利奇笑眯眯地看着眉飞色舞诉说自己赚了多少多少的胤禟。

探望瑚图里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所以雅利奇光明正大地等侍奉她的宫女提着一小盒杏仁酥回来后,和胤禟胤俄在?西厢房吃干抹净了才溜出了永和宫。

冬阳很?快又被?乌云遮盖了起来,雪沫子飘飘摇摇地从半空中落下,雅利奇将脖子里的围脖拉拉紧,免得雪花飘进她的脖子里面。

“今年的冬天也太冷了……”胤俄从上书房出来的时候没有带手炉,现?在?一双肥嘟嘟的手冻得像红萝卜,整个人哭丧着脸。

“让你出来的时候跑那么快,如果?不是你那小太监帮你把披风捎上了,咱们?去永和宫的路上你就得被?冻死。”胤禟无奈地将自己的手小心翼翼地从大披风中抽出来将手炉借了胤俄一会。

暖融融的手炉捂在?掌心让胤俄从脚底冒出来的冷气终于?压下去了点,他眼含热泪看着胤禟:“九哥你可真好!”

雅利奇看着这对活宝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这一笑就被?糊了满嘴的雪,冰的她瞬间打?了个寒颤:“幸好你们?上书房有炭盆,不然这么冷的天恐怕连笔都?握不住。”

胤俄一听这话小嘴就瘪了下来:“原先那炭盆烧得旺,熏得让人只打?瞌睡。徐师傅见我和九哥一上课就睡觉,转头就将这件事情告诉了汗阿玛。不仅我们?俩被?臭骂了一顿,就连炭盆都?被?撤了好几个,如今只留了两?个炭盆在?角落里,只能?说不冷罢了。”

“十一弟本来身子就弱,炭盆一撤他就有点受不住了。前几日他又熬夜背书,结果?前日在?路上一吹风,昨日便?患了风寒。又是头痛又是发寒,我出来的时候他正在?高烧。”胤禟摇了摇头,“额娘急得嘴上燎泡都?长了好几个。”

要他说起来,十一弟这么拼命读书也不知道图什么。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汗阿玛眼里只有太子一个人,其余人哪怕书念得再好也入不了汗阿玛的眼。

既然如此,干嘛还要费尽心思去讨他的欢心呢,就像他和老十一样憨吃憨玩一样过?日子不好么?

“这天气这么冷,屋子里不多点几个炭盆肯定?熬不住,汗阿玛也真是的。”雅利奇搓了搓手,“不过?好在?我也不去上书房,永和宫的炭还是很?足的,尤其是东配殿里面。章佳额娘怕冷,八妹妹又刚出生,她们?屋子里放了足足三个炭盆,一点烟也没有,熏得整个屋子都?是暖融融的。”

胤禟和胤俄对视了一眼,随后胤禟便?迟疑道:“宫中庶妃分例里的炭其实是很?少的,章佳额娘那的红罗炭应当是她花银子买或者是德额娘拨过?去的……”

章佳氏家中并非什么显贵的包衣世?家,能?给她提供的银两?很?有限,更别说红罗炭价格昂贵,按照她每日熏炭的程度来看,她自己是肯定?付不起这个价格的。

祝兰身在?妃位,乌雅家帮她购置的田庄铺子又在?她的指点下赚了许多钱,这些多出来的炭其实都?是她匀出来给章佳氏的。

毕竟庶妃的生活处境……真的太艰难了。

胤禟:“说到?这件事,八哥前日在?汗阿玛来上书房按例检查我们?功课的时候可是大出了一番风头。当时汗阿玛夸了他许多,最后问他想要什么赏赐的时候,他却说想让汗阿玛多给他额娘一点炭例,当时汗阿玛直夸他有孝心,但是大哥的脸色却有点不好看。”

胤俄插嘴道:“毕竟觉禅额娘是住在?延禧宫的,这种事情堂而皇之的拿到?汗阿玛面前说,难免会让人觉得惠额娘是不是苛待嫔妃了。”

雅利奇不免有些奇怪:“惠额娘看起来也不像是会苛待人的样子啊?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胤俄摇摇头表示自己不清楚,胤禟则是笑而不语。他那双狭长的桃花眼微微一挑瞥了雅利奇一眼,趁着快到?公主所胤俄的心思都?飞到?瑚图里身上去的时候,嘴巴凑到?了雅利奇耳边:“惠额娘想让八哥跟着大哥……”

跟着大哥做什么?

雅利奇忽然整个人一怔。她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胤禛胤祚讲话的时候不怎么避着她,零零碎碎的她也知道了一些朝廷动荡和兄弟间的矛盾,尤其是大哥和太子之间的。

大哥想要和太子对着干,他现?在?有还没开府不好结交大臣,拉拢底下的弟弟和太子打?对台就成了他现?在?的头等大事。

只是他底下排行靠前的几个弟弟的额娘都?与惠额娘并列四妃,不一定?会听他的话。七哥腿脚不便?他看不上眼,八哥却刚刚好。

他曾是孝懿皇后养子,大哥若是将他拉拢过?去说不定?能?借他与孝懿皇后的这段关系搭上佟家。八哥的生母又住在?惠额娘宫中,基本上事事都?要仰仗他,这样一个软肋捏在?手里,让八哥替他办事也更加放心。

只是这样的手段未免太过?分了一点。

“这与炭例有什么关系?”雅利奇轻声问胤禟道。

“八哥的额娘自然不愿意他小小年纪被?牵扯到?这种事情里面,惠额娘一气之下便?停了先前多拨给她的炭例,如今也不过?是回到?了庶妃应该有的分例上面。”胤禟小声道,“这种磋磨人的手段也不过?分,但是八哥额娘的身子骨很?差,今年冬天又冷,一下子就病得起不来身了。”

“八哥最顾念他的额娘了,如此一来便?趁机在?汗阿玛面前告了一状,偏殿里的炭这下才算供足了。”

“汗阿玛一定?会

很?生气……”雅利奇愣愣道。

应该说随着哥哥们?一日一日地长大,汗阿玛的眉头皱起来的时间就越来越久、越来越紧,只有在?看到?年纪小点的十三弟和十四弟的时候才会开怀一些。

“不想这些了,我们?先进去吧,我们?也好久没见瑚图里了。”胤禟打?了个喷嚏,拽着雅利奇就进了公主所。

……

胤禛领着人抵达喀喇沁草原的时候已经是深冬,草原上的风刮得很?大,迷蒙细雪中可以窥见那座巍峨庄重的公主府,红墙金瓦上盖着一层厚厚的白雪,门口的积雪累得高高的,已经很?久没人扫过?了。

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