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他就将县学的考试抛之脑后,他如往常一般,白日去书孰听学,晚上在酒馆跑腿,有时也会去绣坊帮忙不过来的婉音算账,每隔三日,将新写完的课业与练完的字帖交给程允棠,然后收集了慢慢一沓写着“丙”,偶尔掺杂着“乙”的评价叠好放在枕边,他不骄不躁,乐在其中。
也是这年秋,朝廷为了扩张人才,县学与州学的入学名额皆增加了几位,麦子成熟时,县学门口的告示板上张贴了这次录取的学生名单。
燕回名字也在上面,虽是倒数,但终归越众而出,考进了县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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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已经收拾好了吗?”
“嗯!”
燕回坐在亭台,面前的程允棠正将他这次交来的练字贴与课业纸打开。
“实在是走了狗屎运,原本我根本考不上的,但朝廷忽然下令扩招,我便正好在后面几位,就被选上啦。”
程允棠低着头,一面批阅一面道:“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不必妄自菲薄。”
燕回嘿嘿笑起来,“我爹雇了牛车,三日后去县城,我提前一日去,先熟悉熟悉环境。”
他低下头,下巴搁在手背上,“先生说,县学里有住舍,学生就住在里面,每过一旬可以休息一日,来回时间不够,我便只有过节时才能回来了。”
程允棠点头道:“进了县学后,便不能再贪玩逃学了,从县学考进州学,才有资格被举荐入杏延学宫。”
“嗯……杏延学宫……究竟是什么样的?”
燕回掀起目光,眉梢微挑,眼睛亮而清澈。
程允棠顿了顿,如实道:
“全天下最聪明的人都在那里,你会交到五湖四海的朋友,虽身在一方书舍内,脚下却似走过千山万水,朝与师论道,夕与友对酒,太和殿前觐见君主,逐阳台上面八方圣贤,你可以尽情施展你的才华与抱负。”
燕回张大了嘴,他愣了愣,“那我是不是可以赚很多钱了?”
程允棠一时失笑,“你想去杏延学宫只是为了赚钱吗?”
“我没有那么多的理想抱负,我只想买间大宅子,给我爹治好腿,赚点小钱,有两三个朋友就行了。”
“嗯,这也是一种抱负,不寒碜。”
话音落下她提笔在纸上写下一个“甲”字,“最后一次,你写得很好,值得这个评价。”
朱笔勾画,这个“甲”像是远航的船只上扬起的帆,如果说他先前还在自卑,觉得自己用许久才能追上前面的程允棠,这个时候他站在了即将远行的航船上,忽然生出了满胸膛的志气。
立秋后,前去寻找周氏族人的探子终于传信回来,程允棠着人给婉音准备了盘缠和行礼,让人护送她至族人所在的开封府与他们团聚。
只是在临行前又突然出了一件大事,不仅阻碍了婉音要去找族人团聚的行程,亦扯断了那支即将要远行的船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