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郎眼中凝着雾,她垂泪,像是一尊渡世的菩萨像,神圣而怜悯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似是包容了他此刻所有的无礼与冒犯。
“燕回。”
她轻轻道。
他抬起头,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燕回猛然惊醒,心跳几欲震破胸腔。
明明刚入夏,他却浑身是汗。
燕回呆愣愣地在床上坐了片刻,狭窄的小木床又硬又硌人,被衾与下身的衣物全凉透了。
他有些无助而茫然地往一旁看去,推开窗想散散屋里这让他脸红燥热的气味,怎知一抬头便对上那轮皎洁如玉的月亮,顿时一个激灵,“嘭”的将窗户重重合上。
一墙之隔外的燕二里被他这动静吵醒,翻身从床上弹起来,抓起地上的鞋子,“咋哩,家里进贼了!?”
“没!”
燕回喊了一声,声音急促,甚至有些破音,含糊道:“窗户被风吹开了,没事,爹,你继续睡吧。”
“哦。”
燕二里安心躺了回去,没多久就响起了他如水牛般震天响的鼾声。
然而燕回却再也没有睡意,他轻手轻脚地坐回床上,将整张脸埋在臂弯中,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窗户缝里泄出的一点月光,心跳得越来越快。
怎么办,将才的梦里出现了一个最不该出现的人,而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白日刚见过,还教他写字的程允棠。
如果说过去他总是忍不住去王宅找她,还能像告诉燕二里那般解释为他是贪恋那些酥饼、饴糖,那今夜这个荒诞的梦境,则让他不得不意识到,他对程允棠抱着的,到底是怎样一个心思。
唇上微凉,似乎还残留着梦中人手臂的温度,燕回犹豫地伸出手,指尖在唇上碰了碰,肩膀一颤,耳朵通红,他猛地钻回被衾里,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他只是一个跛脚木匠从乞丐堆里捡回来的野孩子,他没有想她是一个已经嫁过人的女子,他只知道她的字好看,人好看,她身上有太多让他动容倾慕的优点。
他觉得自己在亵/渎她。
十几岁的少年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没有人告诉他该怎么办,最开始发觉自己变化时的羞耻、慌乱逐渐被不安取代,燕回睁着眼,一直到窗外隐隐有天光浸入,才颓废地爬了起来,收拾一床狼藉。
燕二里很早就要出门做工,往常这个时候,他会将饼子热好,叮嘱还在睡觉的燕回要记得去学堂,回来时别忘了劈柴。然而今日他推开门时,却见院子里已经坐着一个人,刚睡醒的迷糊劲一瞬间散了干净,燕二里惊诧道:
“天哩,太阳打西边出来啦,你咋想到大早上出来搓衣服嘞?”
燕回抿唇不语,幸亏天还没亮透,燕二里看不到他红得像猪肝一样的脸色。
见他不答,燕二里挠了挠头,幽幽道:“勤快得很,跟待嫁的大姑娘似的。”
正敏感且满腹心事的燕回终于崩溃,忍不住大吼道:“我求你了我的爹,你不要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