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有渴望,意志坚定的人方可破。
知夏下坠,深渊中,她如一片羽毛,在黑暗里漂浮,周遭除了灌进耳中的风,没有任何声音。
深渊勾起她心底的绝望。
是婉娘的鲜血。
染红白雪,浸湿指尖。
是她杀红的眼。
还有那漫天的倦意。
是仙门弟子铺天盖地的喊叫声。
诛妖,山河苍山大善,吾命所在。
此起彼伏。
是谁,允许它勾起这些情绪。
可又是谁,以为她会在这些情绪里沉沦不醒。
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她定住身子,悬在半空,右手拔剑,凝聚道剑气,眼神坚定,寥阔剑意斩开无尽幽暗。
她不曾有过渴望,从来都是在无垠黑暗里觅得绝响。
知夏双脚落于地面,这是处与黑暗深渊截然不同的地方。
月色澄明,仙林幽静,琪花瑶草,花香四溢,萤虫闪烁,歌声缭绕彻幽林,眼中景色如飘渺仙境画卷展开。
歌声戛然而止,随着琴声响起,一道声音入耳:“你来了,我等了许久。”
她环顾四周,声音来自幽林深处,林间辨不出南北,月色如水,令人沉迷。
“留下吧,我会给你一切所想的。”那道声音继续蛊惑,“让我猜猜你想要什么?”
“天才地宝、无尽灵力、秘术禁法,又或者归化天道…”声音婉转动听,引人入迷,“你想要的,我都给你,留下来吧…”
她听音辨位,眉眼微动,正欲动手,一道身影比她更快,自她身边掠过:“蔽明塞聪。”
叶添举步生风,剑入沃野,连根拔起株碧绿的草。
那道蛊人的声音消失。
知夏侧身扫过身后人,晋泽目光空洞,眼底不悟,应当是受到蛊惑。
谢青辞眉间倦怠,以剑破开掌心,伤口注入灵力,以疼痛保持清醒,鲜血自掌心滴落,他死死盯着叶添的背影,眼神晦涩难辨。
三人之中,唯有叶添一人未受迷惑。
叶添将腰间的乾坤袋打开,放入仙草,见知夏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主动解释道:“这是幻草,可入药,”他确保幻草无恙,系好乾坤袋,“它吸月之精华,成灵后贯蛊惑人心。”
“那他说的那些,会成真吗?”晋泽还沉浸在幻境中,喃喃道。
叶添瞧了他一眼,肯定道,“会,”他用剑刨开幻草扎根处,累累白骨破土而出,“他能给你一切所想的,让你沉湎之中,直至死亡,幻草又名腐草,成灵后靠的就是这森森白骨精进迷惑术,你拥有的一切只不过是水中月,镜中花。”
幻草根除后,幽林秘景骤变,阴影笼罩月华,浓雾叠嶂,沃野变荒原,白骨露野。
晋泽不自觉打颤栗,声音跟着颤抖:“我们刚刚看到的仙境…每一花每一草….”
“都是这白骨幻化成的。”叶添回答。
“这是什么鬼地方。”晋泽瞳孔微缩,“怎如此瘆人。”
“这里是,”知夏盯着一处白骨,“正青…”她面露冷意,“禁地呀!”
谢青辞蹲下身子,掌心覆地,灵力自中心散开,一张由灵力织成的网漫延,网中心笼盖尤珞掉落的那只春水碧玉镯。
“尤珞就在这附近,穿过这道幽林,她在那里。”他收好手镯,起身直视西边密林,愁容满面。
知夏自然知道他的忧愁从何而来。
妖、白骨、凶兽、法阵,所见种种皆与正青宫格格不入,偏又存在。
存在于常人没法进入的禁地之中。
知夏收回打量的视线。
谢青辞比她想的更中用些。
七星追息阵,以灵力调用万物视觉、听觉、嗅觉,此刻用来找人最是不错。
而且以刚刚法阵的范围来说,谢青辞的灵力可以用强大来形容。
相比较于叶添的随性,他的一言一行都被规矩束缚。
他要顾及的东西太多,师门的嘱托,师兄弟的期盼,种种是他身上依仗,也是他身上的枷锁。
她突然有点期待,这些人看到困妖刑牢的反应。
“师兄,那里!”晋泽眼睛一亮。
幽林中迷雾重重,寒鸦四起,荒草随风倒下,高耸入云的大树枝干交错,树根虬曲苍劲,措着厚厚的青苔,一道身影自繁密的枝叶中而出,他腋下挟持着女子,衣着和灵尤珞如出一辙。
晋泽如弩箭离弦,紧随那道身影。
谢青辞不动,叶添问:“可是有异?”
谢青辞踌伫,浓雾挥动纱幕,遮掩西边,他嗓音凝重:“无异。”
他第一次用七星追息阵,应当是感知错了,那密林后的气息….令他心下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