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2 / 2)

危长瀛因她这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叫喊,面上罕见有了错愕之意,微低下头。

却见容歌死死抱住他腿,一双略挑的狐眸,湿漉如清泉之石,既是委屈又是畏惧地望着他。

那样的一张脸,本就色艳,不颦不笑,便已令人难以移目。

此时委屈巴巴地仰视他,倒让人意识到,她不过是个刚及笈的小姑娘。面部轮廓稚嫩,两颊甚至未褪去婴儿肥。倘若不看她背后所行之事,这样的一张脸,堪称天真无邪。

可若看她背后所行之事……

他的好徒儿,极有良心。

她把东街商家亏损算得分毫不差,所有商家都得到同等的赔偿。唯独是他的沉心阁损失最大,却仅得了她夜间送来的一百两银票,和她别具一格的一句话。

【沉心阁东家作恶多端,本大侠替天行道,这一百两是本大侠法外施恩。】

危长瀛想到此,再低头去看这张“天真无邪”的脸,心底难免翻滚涌而上一阵戾气,眸色沉了下去。

容歌对上他深若寒潭,重新变得沉寂的黑眸,警铃松懈,对他讨好一笑,甜甜道。

“徒儿有眼不识泰山,今日这样观师傅面容,方知师傅生得好比庙里的观音菩萨。老人常说面由心生,师傅生得这样的菩萨面,必然有一副观音菩萨的慈悲心肠。

只可恨徒儿此时方才醒悟,徒儿自今日起对天发誓,日后必拿您当亲爹孝敬。每日为您敬上三炷香,初一十五对您真身磕上三个响头。”

危长瀛被她越说越离谱的话,逗弄得眸底浅浅浮上一层笑意。思及她年幼无知,虽被娇惯了一身善恶不分的本事,却也不算无可救药。

抬腿踢开她,敛下眸底笑意。

淡声道:“活人不受香火,你若期盼为师早些死,大可照做。”

容歌被他这样一脚踢开瘫坐在地,本升了一些火气,一听这话,狐眸亮了一下。

活人不受香火?

她磕头危长瀛会早死!

倘若是真的,她每日磕十八个头给他,他是不是就……

危长瀛微回首,瞥她一眼,冷笑一下:“你想试试?”

容歌打了个冷噤,看着他唇角冷笑,下意识地讨好一笑,忙站起了身,走上前,乖顺去搀扶他手臂。

很是谄媚地道:“瞧师傅把徒儿想成了什么人,徒儿从来尊师重道,平生从未行过一件坏事,为人处事坦坦荡荡,从不弄虚作假。”

危长瀛扫过她谄媚之态,冷笑加深,意味深长地道:“为师竟没看出,小阿九还是这样的好姑娘。”

容歌被他一句‘小阿九’弄得微一错愕。

有些记忆过于久了,被她尘封于两世记忆的深处,落了锁。那一句小阿九,就如一把钥匙,推开了她两世以来,第一次想起的往事。

烟雨蒙蒙的南地。

江岸垂柳依依,细雨霏霏。

那人长身立在江畔,身着广袖道袍,头戴着竹编斗笠,左手持剑,眺望着终年不散云雾的江水。一身不入尘的仙风道骨,令行人频频侧目惊叹。

容歌脑海雷鸣电闪间,微睁大了眸。

她见过危长瀛!

那年她四岁,求了老妖婆好久,老太婆终于同意带她下山,为她买红果子。人太多了,她被人潮冲散,宴犰也不见了。她为寻老妖婆,顺着长长地江畔走了许久。

天际的细雨霏霏,伴随着江水的云雾,于四岁的她来看,是天与地的恒远。

她染了一身雨气走不动了,见他长身立在江畔,便向他喊:“那个道士,你过来,我有话同你说。”

细雨蒙蒙,落在江面,泛起阵阵波澜扩散,江面的烟雾愈发浓了。

他立在云雾之中,一身道袍,缓缓转过头来,斗笠之下露出半张青涩面容。

她隔着云雾,看不清他面容。

见他只远远将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并不上前,一时恼了,快步上前。来到他身,一把拽上他灰色衣摆,仰头怒瞪着他:“道士!你装听不见,可是讨打?!”

他戴着斗笠,低下头来,看着尚且不及自己腿高的红衣女童,问:“你唤何名,怎会如此无礼?”

她得意一笑:“我偏不告诉你!”

他垂目生厌,一脚将她踢开。

江畔地面落了雨,青苔湿滑。

她被他踢开摔了一跤,胖嘟嘟的小手手掌擦破了皮。白嫩的肌肤沁着血丝,她看了一眼手掌,爬了起来。

再次来到他腿下,抬手握拳狠狠锤了他一拳,这才仰着头,倔强看着他,大声喊道。

“我是纪九,纪九就是长长久久地记住,永永远远不忘记的意思。你今日踢我一下,我还你一拳,你我两不相欠。”

他从未见过这样奇怪且不知礼数,招人讨厌的女童,又见她红衣半湿,两团发髻软趴趴地耷下,偏一张小脸粉雕玉琢,漂亮得让人心惊。

一时想到了何人,眸色一冷,冷声道:“我平生最厌艳色之女!”

纪九恶狠狠地瞪了他一会儿,见他还是不动,怒道:“臭道士,你走不走?!难道还要我走不成?你挡我路了,我不想看见你,我讨厌你。下次见你,我一定亲手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