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歌有些心虚低下了头,嘴硬道:“那我不知。”
危长瀛盯着她看了几息,用极好听的声音问:“你是自己出去,还是要本尊丢你出去?”
容歌回思着前世,只觉心绪不宁,被顾明月带到危长瀛所住的正房后,脸上几乎没了血色。
赶上这时,春平带来了御医。
顾明月跟着忙前忙后,得了方子,这才带着御医匆匆离去。
容歌在顾明月走后,吓得连他睡过的床都不敢沾边。后半夜实在是累了,这才忐忑不安地躺下,眯了一会儿。
蓬窗发白时,宴犰叩响房门,双手端着铜盆,肩上搭着雪白的软绸巾帕走了进来。
两人相差一岁,自幼在山中相伴长大,说是青梅竹马,可在外人看,宴犰更像是她属下。自离开云榭山后,一直是宴犰贴身照顾她。
宴犰来到窗前,见她睡眼朦胧,有些发呆。只得放下东西,将她搀扶起来,拿温热的巾帕为她擦脸醒觉。
想到她马上要入三道书院,联想她平日性情,他心底着实是担忧,交代道:“去了三道书院,万要收敛些,天师危长瀛非同一般人。”
容歌颓废站着,听闻这话,打了个激灵,睡意顿消。
她看向他担忧的星眸,保证道:“阿犰放心,我如今要做好人了。”
宴犰看着她恢复灵动的狐眸,宠溺一笑,调侃问:“真的?”
容歌微扬下颌:“本少主这句话是真的。”
宴犰但笑不语,拿来她衣衫,为她换好衣,轻揉了一下她柔软的发,宠溺道:“信了,上学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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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道书院居东而建,旧址原是亡国大雍,那位极富传奇色彩的东宫太子宫殿。本也是碧瓦红墙,亭台楼阁,尽显储君尊贵。后用作天家书院,危长瀛给了图,改成了乌檐白墙,颇有玄妙之景的三道书院。
容歌下了马车,站在书院门前等候已久的道童,松了一口气,忙上前接引。
道童听安,不过十一二岁,虎头虎脑的,很是单纯。接到她后,把三道书院如数家珍,介绍了一遍。
容歌随他入了三道书院,行在长长地甬道。
见他眉飞色舞,别有深意地问:“听闻忠国公世子卫东篱,在此教书?”
听安颔首,笑道:“您也知他?卫世子素有神童之名,年少连中三元,乃是天子门生,现是五品的翰林院御史。就是我们天尊也夸他:满腹经纶,大贤君子,日后大有可为。
卫先生与我家天尊,素来交好。只殿下,您如今入了书院成了学生,要唤他先生了。”
容歌两世知善恶以来,从来不认为自己能归总成好人。却打知恶善以来,一直坚定不移地认为:卫东篱是当世第一君子好人,他才该是圣人。
她这样的容貌,卫东篱都可坐怀不乱。纵被她灌了加了佐料的酒,也不肯与她成好事。
是君子,也可恶!
她追问:“先生每日都来上课吗?”
两人交谈间,来到了斋心殿。
正值课时,一位青衫儒袍的夫子,长身立在廊下。
听安向他轻颔首,这才转过头来,回容歌:“卫夫子在您到京前的前一日,告了假,下个月才来书院。”
容歌蹙深了眉。
老妖婆要她刺杀危长瀛,她本可用其他方式。若非卫东篱在此教书,她何苦来三道书院做学生。
她为他而来,他若不在,她来还有什么意思?
傅恒端详着这位麒麟郡主。
如今乱世,大懿建国不过十一年,多有新奇见闻,屡见不鲜。并肩王本是大雍旧臣,与圣上有着八拜之交。后助圣上开国、建国,劳苦功高。大懿建国日,圣上欲与并肩王共坐天下,却被并肩王推脱。
朝野只说并肩王为寻亡妻之女,才推却了与天子共坐天下。仍是这样,却足足用了十一年,才寻得亡妻之女。
四年前,圣上封这位麒麟女之女做麒麟郡主,享公主之尊,赐建麒麟殿。可这位麒麟郡主,只在宫中住了一年,便回了南地。
这一走三年,昨日才踏入京师,圣上便因她亲临三道书院。这样的天子恩宠,实在是难得一见。
容歌来到他所在的廊下,向他盈盈一拜:“学生容歌,见过夫子先生。”
傅恒人至中年,一身青衫儒袍,温文儒雅。手抚五缕美髯,站在廊下,见她甚为知礼,满意颔首,讲解书院第一规:“院长之意,于这书院中,不分男女,无有贵贱高低,众灵在道无分。”
容歌上辈子从没来过这天家书院,却将这所书院里的人打得七七八八。乍听还有这规矩,不禁感慨:老道士而今就在蛊惑人心了。
面上却是很是乖顺地道:“不愧是院长,学生受教了。”
傅恒再度满意颔首,示意她随自己入斋心殿。
斋心殿,殿门大开,四面蓬窗大敞,殿内光线豁亮。一排排朱红矮桌,并排而坐的儒袍学生,有数十人之多。
容歌踏入殿门,余光扫见不少前世熟面孔。
第一排的二皇子顾成邺,身着青衫儒袍。见她一身红衣,背天光而来,不禁屏了息。
容歌看向他,蹙深了眉。
前世她入京认亲后,与他很是能玩在一起,也算是青梅竹马了。她本该嫁顾成邺的,可待十六岁那年,她却嫁了他皇兄,太子顾成瑞。
他闻听消息,匆匆来到并肩王府。
她换上了红凤袍,长身立在麒麟殿。
他看到那一幕,迈入殿门的脚,收了回去。
那双幽暗的黑眸,看着她,一如一盆曾于烈阳下晒暖,又缓缓凉透了的清水。
她诚实道:“我必须做太后。”
龙章凤姿的皇子,站在殿外,看着殿内的她,一瞬被她言语击溃。紧抿着唇,爆了青筋的手,攥紧了腰间剑柄。
她低眸瞧了一眼,不屑道:“你不愿做天子,便配不上本殿。那剑拿远些,仔细本殿伤了你。”
她以为,她都这样说了。
他顾成邺好歹是个血性男儿,何不闯入宫去,一剑杀了顾成瑞。
其实对比顾成瑞,她一直更愿嫁他。
可她嫁顾成瑞那日,顾成邺褪玄袍,换战甲,领兵去了北地。
从将军、懿王爷、摄政王,只用三年。
而这三年,她从皇后,成了太后。
再见时,他身着戎装,披着玄色战袍,立在大殿,手扶佩剑问:“皇嫂可愿改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