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山客(2 / 2)

曾凌殊无语,“他俩的想法,干嘛强加给我?更何况,我在曾家学的知识,肯定比在大学学的多。”

“那能一样吗?”小头将身子向前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说:“你懂的都是走山寻宝的知识和野外生存的知识。大学教你的肯定不一样。”

“烦。”曾凌殊举着酒瓶子咕咚咕咚都灌到了肚子里。

“别喝快酒。”小头抢下那人手里的瓶子,“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你想赶紧上手你家的生意,但你现在这年龄和地位,再着急也没用。”

“我......”曾凌殊咬咬牙没说出口。

小头精明地挑挑眉,他知道曾凌殊想说什么。

见四下无人,小头小声说:“你想去找宽哥,对不对?”

见小头提了这个名字,曾凌殊借着酒劲儿说:“到今天,他都消失六年了。没人找他不说,现在我连提他都不行。你觉得这样正常吗?”

小头摇摇头,“我肯定知道不正常。可是,家长们不说,一定有他们自己的考虑。”

“我要去找他。否则,我死都不能瞑目。”曾凌殊说出了自己一直藏心底里的想法。

以前他年纪小,走到哪儿都会被好心人当做走失儿童,问东问西让他迈不开手脚。现在他长成了大高个,不再是唯唯诺诺的学生了。他要走出家族给他的舒适圈,他要去看看这个家到底在干什么?他要去找他这个幼时好友。

“你疯了?”小头压低声音说:“咱们都不许私自行动。这是两家定好的规矩。你想找事是不是?”

曾凌殊盯着好友的眼睛,严肃地问他:“干不干?”

“曾凌殊!”小头吓得站了起来,“你觉得,那些危险我们能应付吗?”

曾凌殊站起身,他一把拽住小头的领子拖到自己面前,讽刺他,“你他妈真怂。我们身上流淌的是走山客的血液,我们怕什么?那些东西,只有怕我们的份。”

“我......”小头被他的眼神吓唬住,他心虚地说:“你知道的。自打宽哥死了......”

他刚刚说出‘死’这个词,又见曾凌殊想发怒,他立刻改口,“我是说,自打宽哥失踪了。我就有了心理阴影。”

“你怕什么?”曾凌殊似是明知故问。

小头盯着那人的眼睛,鼓起勇气说:“六年前,咱俩淘气,非要去太行山里找不知道存不存在的东西,还骗宽哥说是去旅行。宽哥怕我俩有危险,就要跟着去。后来,我们遇到山体滑坡,宽哥推开你自己被埋了进去。这一幕像是噩梦一样在我脑海里一直出现。你以为只有你受折磨了吗?你看看我,我他妈也过的生不如死。”

曾凌殊松开了小头,这是他俩认识以来,小头情绪最激动的一次。

小头抹了一把鼻涕,继续说:“那时,家里人联系救援队还是找不到宽哥,连他妈尸体都没有。你那时候躲在家里哭,不知道,我在现场哭的声音更大。是我俩害死了他。我的愧疚感不比你少。可是,你不珍惜他救了你,给你的命,你还要再去......”

曾凌殊打断小头的话,“我去不是为了冒险。是为了把他找回来。咱们三个,只有他一个人心心念念想去上大学。现在,让我拿着大学的录取通知去开开心心上学,我做不来。除非他跟我俩一起,否则,我们一辈子都别想安生。”

“宽哥死了!”小头终于喊了出来,“你就是不愿意面对这个现实是吗?他死了,他死了。被我俩害死的。现在,你还打算不听话......”

还没等小头说完,一旁的桌上飞落了碎裂的啤酒瓶渣子。

曾凌殊的手流着血,站在小头面前,面无表情一字一句地说:“他没死。我知道。”

说完这些,他离开了小头家。

看着一片狼藉的地面和滴落地毯的血迹,小头慢慢冷静坐了下来。

“宽哥。”他低着头自言自语道:“如果那时候死的人是我,多好啊。我们活着的每一天都是煎熬。”

曾家。

曾凌殊走过院子里的回廊来到曾蒙的书房,见他在练字,曾凌殊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爸。”他站在曾蒙面前,将成绩单递了过去。

曾蒙没有接,他边练字边说:“学校已经将成绩发下来了。你考得不错,想上哪个学校就填志愿吧。我都支持你。”

曾凌殊沉着声音说:“我想去复旦。宽哥曾经想去那里的文博系。”

曾蒙听到这个名字手上一顿,很快,他藏下情绪,淡淡说:“想去就去。”

曾凌殊看了看自己包裹着绷带的手,将它和成绩单一起收了回来。他冷笑一声,从书房离开。

等人走后,曾蒙在纸上写了个‘宽’字。

他放下手中的笔,轻轻叹了口气,“人太多情,不是好事。”

回到自己的房间,曾凌殊脱了带血的衣服光着膀子瘫在了床上。他盯着天花板出神,脑子正在放空时,他收到了小头发来的信息:【手怎么样了?】

曾凌殊盯着对方关怀的语句笑了笑,他方才不是有意要发脾气。他也知道,他和小头从小到大吵吵闹闹习惯了。小头肯定不会介意。

看他关心自己,比他那个亲爸都关心,曾凌殊心头暖和许多。

他回道:【没事,皮外伤。】

小头:【不是要出来贺贺吗?】

曾凌殊:【我换个衣服就去。】

小头:【老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