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韵楼里,歌姬水袖半遮面,轻启朱唇唱道:“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1]。”
秦孟元为二人斟茶,殷勤地为二人介绍凉州风物。
“魏校尉初到凉州怕是不得空带二位外出游玩,我家中有一妹子整日里闲来无事倒是可以略尽地主之谊……”
日头渐渐西移,秦孟元依旧没有要走的意思,苏枳心中的那点怪异之感愈发浓重,扯了扯皎皎的袖子便打算主动请辞。
瞧出她的不安,秦孟元率先开口道:“时候不早了,我送二位娘子回去。”
苏枳连忙拒绝,皎皎还竖着耳朵听楼下说书先生讲《西行记》。
“凉州边陲之地,胡人杂多,二位娘子容颜秀丽出门在外须有家仆护送才是。”秦孟元说话间已吩咐仆从驾马车。
苏枳扯着皎皎的衣袖将人拉出了茶楼,走到门口时裙裾不知被谁踩了一下,身子踉跄着便朝着秦孟元的怀中扑去。
她猝不及防,本能地想要抓住些什么。
光线一明一暗,苏枳眼前一花,手腕便被人钳住,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将自己扯入一个硬邦邦的怀抱中。
旋即头顶便响起魏枞冰冷的声音:“不劳秦将军援手。”
秦孟元面色转冷,看了一眼他怀中娇小的人儿,目光转了一转,挑衅般地笑道:“今日多谢夫人相请,改日秦某做东以尽地主之谊,还望夫人不吝赏光。”
他从头至尾未曾提及魏枞,言辞之间分明的不怀好意。
至此,苏枳隐约瞧出了二人之间的不对付。
魏枞冷哼一声,突然毫无预兆地将她打横抱起,她吓了一跳,瞪圆了眼睛瞧他,魏枞大步朝着自己的马走去。
“你在生气吗?”苏枳委委屈屈地瘪了瘪嘴,小声嗫嚅道:“我的钱袋子被偷了,是他帮我……”
她说话时声音软软糯糯,搂在他脖子上的柔软小手不经意地滑过他的喉结。
魏枞揽着她腰的手不由紧了紧,垂眸看她,华光倾泻落入她琉璃般瞳仁中,带着几分狡黠与战栗。
她分明是故意逗弄,却又怕他真的生了气,分寸把握的却是极好,教他不知如何生气。
嗅到她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他不由自主地放缓了手中的动作,然而出口的话还透着几分生硬,“关我何事!”
苏枳心中偷笑,嘴硬心软的臭男人。
浓密的羽睫微微颤动,她面露委屈,手指轻轻扯了扯他的袖角,可怜兮兮道:“不要生气好不好,我下次见到他定躲得远远的。”
她撒娇时眉眼低垂,额头与他相抵,毛茸茸的脑袋与他蹭了蹭,像只讨好主人的猫儿,让人心中无端升起爱怜之意。
眼角余光瞥见站在茶楼檐下的秦孟元,魏枞又觉得胸口堵得慌,话没过脑子就出了口:“你对旁的男子也是这般投怀送抱吗?”
苏枳闻言先是一愣,旋即红了眼眶,泪珠儿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我在你心中便是这般水性杨花吗?”
方才分明有人踩了她的裙裾,可她不想跟他解释。
她说着便用力挣了挣试图从他怀中跳下来,然而魏枞却将她搂得更紧。
苏枳挣了半晌没挣开,恼恨气氛之余,俯下身子趴在他肩头狠狠咬了一口。
魏枞的身子一僵,却未曾松开抱着苏枳的手,脚下的步子不由加快了几分。
她本就气急,几乎用了吃奶的劲儿,舌尖很快弥漫出一股血腥味。
方才话一出口魏枞便觉后悔,见她发了狠使了性子,反倒心中堵着的那股浊气尽数消散了去,他垂下头在她耳畔低低笑道:“牙口不错。”
他的胸腔有笑意鼓荡,苏枳趴在他心口听得“咚咚”声响,耳后被他触过的地方着了火一般,让她浑身滚烫,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